二楼包房。
陆宴漫不经心摇晃着酒杯一声不吭,看得对面的白凡直摇头。
“不是,你都晃半天了,这酒早醒了。”
陆宴没吭声,修长的指尖依旧不断敲打着杯壁。
白凡叹了口气,他鲜少看到陆宴这个样子,虽然他平时话也少,但从来没这么压抑过。
“思春了?”
他脱口而出。
陆宴终于抬眼看他,淡淡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滚。”
白凡眸光一闪,眼里藏着几分玩味,他白色西装半敞,双手抱在脑后,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
“被我说中了!”
“说,谁!”
“啊!我知道了,不会是你那个——”
陆宴一记眼刀过去,吓得白凡立马住了嘴。
这时,原本喧闹的一楼突然变得安静,吉他声也跟着停止,紧接着一阵旋律响起。
熟悉的旋律让陆宴有些恍惚,不自觉扭过头。
当那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时,他整个人有过半秒失神,下一秒整个人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喂!”
白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猝不及防,愣了片刻后也跟着走出了包房。
苏无恙坐在舞台上,每句歌词一唱出来,脑海里都会播放和陆宴的点点滴滴。
半首歌已经结束,她已经悄悄红了眼眶。
台下的谭笑笑双手攥拳放在胸前,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恙恙...”
台下的听众,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机电筒,紧接着一个,两个,最后足足有几十个人一起举着手机,跟着旋律一摇一晃。
陆宴站在二楼拐角的楼梯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的人。
白凡缓缓走到他身边,冲着台上努了努下巴。
“这就是那位?”
陆宴薄唇紧抿,拐角处的阴影盖住了他猩红的眼。
“啧啧,唱的真不错。”
陆宴难得扯开唇角:“用你说。”
白凡轻哼一声:“喜欢就去追啊,在这偷看算怎么回事。”
陆宴垂下眸,整个人充斥着浓浓的压抑:“她讨厌我。”
白凡挑了下眉,一副了然的样子。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收尾,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激烈的爆鸣声。
苏无恙强扯了下嘴角,冲着台下微微倾身,这才走下舞台。
“恙恙!我要爱死你了!”
见她下台,谭笑笑猛地冲了上去,狠狠撞进她怀里。
苏无恙佯装推开她,嘴角却嵌着笑意:“别往我身上蹭鼻涕。”
“不嘛不嘛,太好听了,真的太好听了!”
两人正腻乎着,余光就瞟到一抹白影向她们飘来。
“刚才唱歌的这位小姐,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跟您喝一杯呢?”
谭笑笑看着眼前打扮花枝招展的白孔雀,下意识将苏无恙护到身后。
“她喝不了。”
白凡自认长得不差,旁的女人见他不往上凑就不错了,谁像她似的,警惕得像只警犬。
他讪笑着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一双桃花眼妖冶地半眯着。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是这家酒吧老板,刚才听这位小姐唱得不错,特意过来敬杯酒。”
谭笑笑半信半疑地张开双臂,听服务生确实叫他老板,这才缓缓放下手。
“喝酒是吧,我替她喝!”
她说着直接端起杯,头一仰,瞬间空杯。
“哎——”
白凡想阻止都来不及。
这杯酒度数大的很,小姑娘这么喝,别再出事。
谭笑笑觉得自己帅极了,刚放下酒杯,抬眼之间忽地一愣。
“恙恙。”
她回身抓住身后的苏无恙。
“那是不是陆宴?!”
苏无恙刚拿起烟的手一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角落里的陆宴。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下,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
她下意识将烟扔到地上,明明没点火还是用脚踩了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唱的歌他听到了?
该死!
每次面对陆宴,她总会怂得像条狗!
她一把钳住谭笑笑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走。
“哎?不是,你们俩多少年没见了,不去打声招呼吗?”
谭笑笑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年轻的时候陆宴总喜欢跟在苏无恙后面。
后来他突然有一天消失了,她再也没见过。
苏无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不敢承认,其实在那一年,动了心的不只有陆宴一个人。
之所以答应傅长山嫁给沈家,只是觉得那个人只要不是陆宴,她嫁给谁都一样。
“我去买单。”
她没敢再往角落里瞧,直接去了吧台。
白凡回头瞪了某人一眼。
没出息的东西!
人就在眼前还傻呵呵站那干嘛!
他赶忙冲上去,拦住了苏无恙。
“今晚酒水我请客,你们随便喝,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姐能不能上去再唱一首?你看这些客人都没听够呢。”
苏无恙冷眉一扫。
“没心情。”
白凡挑眉。
嚯,两口子瞪人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行,那不知道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你不知道我这酒吧啊正好缺歌手,这样,你有空来唱一首,一首我给你一万,另外酒水免费,你看怎么样?”
他的话并没有阻止苏无恙买单的动作,好在收银员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老板没说话,不敢收钱。
苏无恙不耐地蹙着眉:“没空。”
既然有人乐意花钱,她也没再为难收银员,于是拉起谭笑笑便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路过楼梯拐角那里,谭笑笑晃晃悠悠地冲着陆宴招招手。
“嘿,小伙子长大了啊!”
苏无恙一顿,明明不想去瞧,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才隔一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大半力气,疲态尽显,眼下乌青蔓延到颧骨,光是站在那就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苏无恙收回目光,刚准备走,身后就响起那道略道沙哑的声音。
“我们谈谈。”
谭笑笑站在两人中间,左边瞧一瞧右边看看。
“不是,你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白凡一把将人拉到一旁,桃花眼微微上挑冲着两人勾着唇:“你们聊。”
谭笑笑就这么被他强拉硬拽,一直到吧台才消停。
苏无恙肩头一沉,将头扭向一边:“没什么好聊的。”
陆宴却不这么认为,他不顾苏无恙是不是愿意,直接抓起她的胳膊将人捞上台阶。
苏无恙挣扎着想甩开,可陆宴力气太大,她挣脱几下就放弃了。
刚踏进包房,门还没完全合上,就见陆宴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手腕,猛地将她按在墙面,阴影尽数将她罩住。
“陆宴,你放开我!”
陆宴半眯着眼,缓缓靠近,熟悉的薄荷香让苏无恙一下红了耳根。
“抽烟了。”
苏无恙慌乱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睫毛不住地轻颤。
“要你管。”
“戒掉。”
陆宴眉头紧锁,他才走多长时间,竟然学会抽烟了。
苏无恙没吭声,眼神宁可去看旁边的酒柜也不肯看他一眼。
见她这样,陆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了,指尖缓缓滑落,垂到身侧。
他依旧站在咫尺之间,目光沉沉锁着她泛红的侧脸。
“阿恙,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我当初究竟做错什么了,让你突然发了疯似的讨厌我,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毫不犹豫地就把我弃了!”
昏暗的灯光下,陆宴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孩,红着眼,他质问的声音带着颤抖,又夹杂着几分委屈。
听着他一字一句,一股酸涩涌上喉咙,堵得发疼。
她用力抿紧唇,指尖悄悄攥起,硬生生将那股情绪压下去,不肯让眼底的湿意露出来。
陆宴见她依旧不语,积攒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又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你看我一眼会死吗苏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