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恙虽说性子烈了些,但还是第一次敢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话。
常年被人恭维惯了,傅长山岂会让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踩在头上,当即一拍桌子,指着眼前这个逆女大声吼道:
“我傅长山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自己看不住新郎还怪上我了!”
苏无恙抬眼迎上去,气焰分毫不让:“腿长在他身上,岂是我想拦就拦的?倒是你,不是你让沈绍安娶我的吗,现在人跑了,你不敢怪沈家反倒跑来怪我?”
傅长山被戳中心思眼神一滞,下意识移开目光。
“你现在看看网上,看看他们都说些什么,什么傅家大小姐被逃婚,你让我的脸往哪放!”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场婚礼你必须给我办了,就算你跪在沈绍安面前求,也要把人给我求回来!”
苏无恙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荒谬。
这就是他生物学上的好父亲。
当初傅家找上她时,她本是喜悦的。
落叶还知道要归根,她又何曾不想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回到傅家才知道,傅家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生母去世的早,傅长山又再娶,这种乱糟糟的家庭氛围让苏无恙根本没有半点归属感。
这些年她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想在娱乐圈里混出头。
可这张脸注定不会让傅长山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联姻,是她能给傅家带来最有用的价值。
她收回思绪,眼中没有半点温度,淡淡看向因为怒气而憋红了一张脸的傅长山。
“既然你这么喜欢让沈绍安当女婿,就让妹妹去嫁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身后,傅长山的怒骂声震耳欲聋。
“你个逆子!”
苏无恙无所谓了,这些年他骂的还少吗。
回到房间,她直接瘫倒上床,长睫无力地垂落,神色倦怠,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乏力。
本想着小睡一会儿,可一闭眼就是陆宴那张极具张力的脸,怎么都挥之不去。
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她干脆摸出手机,眼下还有些事要解决。
结果她刚拿起手机,阮沁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经过昨晚,阮沁能主动给她电话她属实有些意外。
她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叫骂声。
“苏无恙!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房卡给了张导!”
苏无恙一声冷哼从鼻尖溢出。
她还没找她呢,她倒先质问起来了。
“你是在贼喊捉贼吗。”
阮沁那边很吵,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拍照的声音。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爬上张导的床都爬不上,张导看上你那是你的荣幸!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还借机陷害我!”
阮沁越说越离谱。
昨晚她确实被下药了,之后就被陆宴送去了医院,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就不清楚。
“我陷害你?你忘了,我可是被你下药连站都站不起来,我上哪陷害你。”
电话那边的阮沁明显迟疑了一下。
她现在躲在楼梯的拐角,外面全是记者。
昨晚她本想等苏无恙出来,借口让她去酒店休息,然后趁她回去的时候先去酒店把气氛搞热,没想到张野竟然提前回来了。
他进门二话不说就把她压到床上。
然后...
等她睁眼时,外面已经围了一群记者,她第一反应就是苏无恙搞的鬼。
而此时的张野正衣衫不整地被人围着,他想用手遮住脸,可十几台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让他想遮都遮不住。
“张导,作为演艺圈知名导演,私下跟经纪人开房这种行为你觉得合适吗?”
“听说阮经纪人手下有不少新晋流量,背后是不是都有你在推波助澜?”
张野面色铁青,他根本就没法回答记者的话。
昨晚喝下那杯有药的酒后,他整个人意识昏迷,只记得有人把他送到酒店,谁知道醒来竟然是阮沁那个老女人!
苏无恙听力不错,听到电话内容后已经猜出了大概。
她眉眼弯弯,轻啧一声:“害人终害己,阮沁,我不是第一个了吧。”
话音刚落,阮沁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无恙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只觉得好笑。
她来到阳台,熟练地点燃一支香烟,火苗一闪,白雾缓缓从她口中漫开。
今日过后,她怕是要换个经纪人了。
回到床上,她直接拨了通电话出去:
“老地方,出来喝酒。”
晚上八点,苏无恙穿着一身劲装去了酒吧。
谭笑笑扎着两条麻花辫,正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冲她挥手。
“大明星,今天怎么有空叫我出来啊。”
见到谭笑笑,苏无恙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在她面前,她从来不用伪装,她们是小学同学,别人嫌弃她是孤儿时只有谭笑笑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
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谭笑笑算一个。
“想你了。”
苏无恙笑意盈盈地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单。
谭笑笑白了她一眼:“你快打住,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就知道她懂自己。
苏无恙把阮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陆宴的事除外。
听到阮沁给她下药,谭笑笑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酒吧。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麻花辫。
她今天特意打扮得乖巧可爱,差点破防。
“呼,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不是那个老女人她怎么敢的啊!当初我就跟你说了,别跟她签别跟她签,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差点让人当成活体祭品。”
她边说边闷头灌了口酒,苏无恙贴心地将薯条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果酒喝上一口。
“对了,你那个未婚夫真跑了?”
提起沈绍安,苏无恙平静如常,眸底没有半点波澜。
“嗯,听他说是找到真爱了。”
谭笑笑觉得可笑:“这个**,早特么寻思什么了,你说说你,自打回了傅家你都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了?钱钱没有,车子房子没有,联个姻老公还跑了,要我说,傅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们有你这种后辈,也算祖坟冒青烟了。”
确实。
别看傅家家大业大,但跟苏无恙基本没什么关系。
傅长山疼傅云筝,公司股份基本上都在傅云筝名下,她不过就是空壳千金,除了衣服,就连珠宝都是傅云筝不要的。
所有她想挣钱离开傅家,小姨的遗产虽然有不少,但她从未有过动它的念想,那是属于陆宴的,她一直给他存到现在。
霓虹彩灯来回扫动,人声混着酒水甜腻的气息翻涌,听着台上动人的民谣,苏无恙有些留恋地跟着摇晃身体。
谭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眯眯地朝她这边挤了挤。
“怀念吗?”
苏无恙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
“怀念。”
虽然挣得没有现在多,但自由,快乐。
谭笑笑突然站起身,大步朝着舞台那边走了过去,苏无恙想拦,没拦住。
她趴在歌手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歌手撇过头往这边瞧,然后点点头。
“走吧!”
谭笑笑小跑着回来拉起她的手。
“干嘛?”
“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苏无恙就这么被她连拖带拽拉到舞台上,她一出现,刚刚喧闹的人群突然噤了声。
许是喝得有些醉了,在谭笑笑期待的目光下,她缓缓拿起架子上的麦克风。
旋律入耳的刹那,她神色恍惚了一瞬。
下一瞬,沉浸式地烟嗓从音响里传出,回荡在酒吧每个角落——
“听见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某日醒过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从警局出来的那天,不知道是哪里响起的音乐,放的正是这首歌...
后来这首歌成为了他的专属...
少年逆着光,向她摊开手...
“我叫陆宴,以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