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结束后，沈遥和老周站在走廊里。
老周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说：“这孩子不好弄。“
“不说话，不配合。”
“证据倒是很清楚——监控拍到了他打人，陈宇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当场死亡。”
“目击者也有，三个学生，都说看到林默先动手的。”
“他们怎么说的？”
“说林默突然冲过去，推了陈宇一把，陈宇往后倒，后脑勺磕在篮球架地基上。就这么简单。”
沈遥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不是他先动手的。”
老周看了她一眼：
“你信？”
“我不信。”沈遥说。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老周把烟掐灭：“行了，这案子基本清楚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未成年，得给他找个律师。
法律援助那边排期排满了，得找个外面的。”
“我去联系。”沈遥说。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翻着律师名单。
翻了十几页，都是些不温不火的名字。她正要关掉，忽然看到一个名字。
陈正。
执业三年，不过处理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胜诉率很高，只是没经历过什么大案子。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白衬衫，面容干净，眼神温和。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免费为弱势群体提供法律援助。”
沈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这个名字让她停了一下。
她拨了上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陈正律师事务所。”
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温和的尾音。
“您好，我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沈遥。”
“我们这边有个案子，涉及未成年人，需要律师辩护。”
“请问您最近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说：“什么案子？”
“市三中，一个学生杀了同学。”
又是一阵沉默。
沈遥几乎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陈正说：“我接。”
沈遥愣了一下：“您……不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不用。”陈正说，“我明天上午过来。”
电话挂断了。
沈遥拿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前，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这个人……答应得太快了。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正准时出现在了城南分局。
沈遥在走廊里第一次见到了他本人。
三十出头，瘦，个子高。
脸型偏窄，颧骨有一点突，下颌线条利落。
眉骨偏高，眼窝微陷，眼睛是深黑色的。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平时抿着。
皮肤不算白，有一点偏黄，像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
头发很短，理得干净。
他比照片上高一些，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皮面磨得发白，边角用线缝过。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遥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的力度，像是要把对方看穿。
“沈警官？”他伸出手。
沈遥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
“陈律师。”沈遥说，“这边请。”
她带他去了会议室。
路上她简单说了一下案情：林默，十七岁，市三中高二学生。
昨天上午在操场上推了同学陈宇，陈宇后脑勺磕在篮球架地基上，当场死亡。
监控录像、目击证人都有。
“三个目击证人？”陈正问。
“对，都是同班同学。”
“他们怎么说的？”
“说林默先动手的。说林默突然冲过去推了陈宇。”
陈正点点头，没有说话。
到了会议室，沈遥把案情材料递给他。
他接过去，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并不快，也没有来回跳着看，就是顺着页码往下走。
碰到有照片或者表格的地方会多停两秒，把目光定在上面。
沈遥没坐。
她端着水杯站在旁边，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像很多接案子的律师那样，一上来就急着问“这案子怎么接、能赚多少”。
也没有一边看一边皱眉头表达自己的不满或者同情。
他脸上的肌肉几乎没有怎么动过，连呼吸的起伏都很轻。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有时候会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很久。
沈遥就站在旁边，观察着他。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他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
“我能见见他吗？”他看完材料后问。
“可以。这边走。”
沈遥带他去了看守所。
林默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
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别人进不去的地方。
陈正在他对面坐下。
“林默，我叫陈正，是你的辩护律师。”
林默没有抬头。
陈正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默。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遥站在会见室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
一般的律师会急着问问题，会急着建立沟通。
但陈正只是坐着，等着。
最后是林默先开口的。
“你是他们找来的？”
“法院指派的。”陈正说。
“那你别费劲了。”林默说，“没人信我。”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没人信？”
林默抬起头。
他看着陈正，眼神里有戒备，有疲惫，还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可能是希望，但被压得很深。
“我没想杀他。”林默说。
“那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