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今年二十七岁，职业是金牌红娘。
干这行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客户从月薪三千到年薪三千万，从十八岁到八十岁，从直男到渣男到妈宝男到......
算了，不提了，提起来我血压就上来了。
她撮合过999对，成功率100%。
这个数据放在整个婚恋行业，那就是神。
她的信条很简单：只要给她一个单身的人，她就能让他脱单。
鬼也行！
但是......
哎~人倒霉起来，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姜愿那天只不过是加了个班，改了三版婚礼策划案，又顺手撮合了公司楼下奶茶店的小哥和常来买杨枝甘露的姑娘。
成功率100%的金牌红娘，就是这么敬业！
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自己被一只鬼掐着脖子拎在半空中。
双脚离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的那种。
【欢迎进入无限流副本：鬼王娶亲。】
【副本难度：SSS级。】
【通关条件：存活至婚礼结束。】
【当前存活玩家：17人。】
【死亡倒计时：3分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叮叮当当响，跟催命符似的。
好家伙，开局即死亡。
姜愿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阴森森的古宅大堂，红烛火光晃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白幡、纸扎人、棺材板，该有的恐怖元素一样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香灰和腐木混合的怪味。
周围十几个玩家，尖叫的尖叫，跑的跑，还有个姑娘蹲在角落里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啊...我要回家！”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抱着柱子嚎，“我不想死啊！我还没还完花呗！妈妈~妈妈救我！”
非常真实、非常绝望、非常......不适合她。
因为掐着她脖子的那位，也就是副本BOSS鬼王本鬼，正用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脸......怎么说呢，长得挺帅的，如果忽略掉脸色的话。
鬼王青灰色的脸上煞气翻涌，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尖牙，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嘶吼：“擅闯者......死!”
屋子里一片鬼哭狼嚎，鬼王的手又紧了一分，姜愿眼前发黑。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姜愿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鬼王的头顶，飘着一个数字：87%。
姜愿愣了一下，那个数字她太熟了，跟了她快五年了，在现实中，她管它叫“匹配度”。
只要在她面前站两个人，她就能看到他们之间的匹配度。
95%以上，天作之合；
90%到95%，磨合一下能成；
85%到90%，努努力有希望；
85%以下，建议下一个。
这能力在她职业生涯里就没出过错，999对，全中！
不对，好家伙，到这破地方这还升级了呀。
哈哈哈哈哈...姜愿的成功率又要飙升了！
87%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匹配对象：镜娘（暗恋对象）】
......好家伙，八百年的老鬼了，搁这儿搞暗恋呢？
姜愿的脑子比她的身体诚实，在那个死字还没落音的时候，她的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你单身吗？”
鬼王的手松了一瞬，他脸上的煞气凝固了，尖牙还露着，整张脸都透露着“你说啥玩意呢？”。
旁边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警告！宿主行为异常！】
【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异常！】
【警告——】
姜愿选择无视。
不仅无视，她还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纸是粉色的，上面还印着“VIP登记表”几个字，天知道这张表怎么跟着她一起穿过来的。
“姓名？”她问。
鬼王：“......什么？”
“姓名。你叫什么名字？”
鬼王的三米气势被这一句话削成了三厘米。他愣愣地回了一句：“......冥渊。”
“好嘞，冥渊先生。”姜愿刷刷刷地往表上填，“年龄？”
“八百......七百......我记不清了。”
“没事，差不多就行。婚否？”
鬼王沉默了。
姜愿抬头，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认真补充：“单身吗？”
鬼王的脸又阴沉下来，煞气重新翻涌，掐着她脖子的手收紧了几分。
姜愿感觉呼吸又困难了，但她的笔没停：“我问你单身吗？就是有没有对象，有没有结婚，有没有伴侣，有没有道侣，有没有鬼后——”
“你礼貌吗？”鬼王终于反应过来，“我在杀你。”
“礼貌，”姜愿说，“所以，单身吗？”
旁边的系统提示音已经变成疯狗模式：【宿主！你在干什么！他是BOSS！是鬼王！你为什么要给他填相亲登记表！这不在副本流程里！这不在任何流程里！】
姜愿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鬼也是。”
系统：【......】
鬼王显然也懵了。他活了八百年...额，或者七百多年，他没记清...被无数玩家恐惧、逃跑、攻击、哀求过，但被问“你单身吗”，这绝对是头一回。
他张了张嘴，尖牙收回去了一点点，像一只被摸头摸到不知所措的大狗：“你......你不怕我？”
姜愿乐了，她乐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配上那身红马甲和头上那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别上去的红花，整个人喜庆得像过年。
“怕你干嘛？你是我的潜在客户啊。”她晃了晃手里的粉色登记表，“冥渊先生，你这条件，我跟你说，在我们婚介所是VIP级别的，八百年资深单身贵族！”
“有房，虽然是个古宅。有车，虽然是个纸扎轿子。有稳定工作，鬼王，还是个管理层。长相......嗯，青面獠牙但五官端正。”
鬼王：“......”
“对。”姜愿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真诚，“登记一下。免费录入婚介所会员系统。你是第一个客户，我给你打八折。”
“......什么婚介所？”
“无限婚介所，”姜愿脸不红心不跳地报出了她五分钟前刚刚想到的名字，“暂定名。你觉得怎么样？或者‘鬼界之恋’？‘脱单吧BOSS’？‘非诚勿扰无限流特别版’？”
鬼王：“......”
姜愿继续：“你的匹配度87%，87%在婚恋学里属于高潜力匹配，只要稍微引导一下，很容易就能突破95%。”
“你想想啊，你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八百年，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寂寞啊。做鬼也得找个伴儿嘛。”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劈叉了：【宿主！你是玩家！他是BOSS！你的任务是存活！不是给他牵红线！】
姜愿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存活的方式就是给他牵红线。这叫商业头脑，你一个系统不懂。”
系统：【......】
鬼王盯着她看了很久，八百年，他见过太多人了，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就...还挺好玩？这对吗？
“你怎么知道...”鬼王顿了一下，“我活了八百年。”
“猜的。”姜愿说，“你看你这破屋子，家具都是明清风格，墙上挂的画还是董其昌的赝品，蜡烛都烧出包浆了。没有八百年住不出这效果。”
鬼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蜡烛。
“...你差点被掐死的时候，观察力还挺敏锐。”
“职业习惯。”姜愿说，“客户信息嘛，多观察才能精准配对。”
鬼王再次沉默，他松开了手。
姜愿双脚落地，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但站稳后第一件事是把那张粉色登记表塞进鬼王手里：“拿着。联系方式我写在背面了。考虑好了来找我，我在副本门口开婚介所。”
鬼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粉色的表，又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姜愿，职业红娘，擅长撮合各种疑难杂症。包括但不限于：性格不合、家世悬殊、种族不同、阴阳两隔。”
鬼王：“咳...那个...单身。”
姜愿的眼睛噌地亮了，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
她拍了拍鬼王的肩膀特别兴奋：“那就对了！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你等着就行，我保证给你找个好媳妇！”
然后她转身在十七个玩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鬼王的老巢。
身后传来系统的哀嚎：【宿主！你回来！副本还没结束！你还没......】
姜愿被一股力量扔出了古宅，摔在副本门口的青石板上，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但她爬起来拍拍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森的老宅，又看了一眼自己系统面板上刚刚刷出来的信息：
【鬼王冥渊·匹配度87%，匹配对象：镜娘，配对进度：0%】
【是否接受任务：为鬼王牵线？】
【提示：此任务不在副本流程内！此任务可能导致副本逻辑崩溃！此任务可能引起系统混乱！】
姜愿看着那行字，露出了一个标准金牌红娘专属商业微笑。
“第一单，87%。”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全是笃定，“这个副本，我通关定了。”
远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苍白清冷，眼中带着三百年的执念和一丝姜愿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镜娘。
她看着姜愿远去的背影，又看着楼下捏着粉色登记表，表情复杂到像是在怀疑鬼生的鬼王冥渊，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婚介所？”她的声音散在风里，“有意思。”
而姜愿已经走远了。
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粉色登记表，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贴在了副本入口旁边的墙上。
纸上写的是：
“无限婚介所，今日开业。”
“BOSS相亲，排队。”
“前三个免费。”
下面还画了个箭头，指向鬼王的老巢。
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招牌打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客户上门。”
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系统，你刚才说这个副本怎么通关来着？”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愿以为它死机了。
最后它用一种放弃治疗的语气说：【......鬼王脱单，副本自动通关。】
“好嘞。”姜愿笑得像一只刚刚偷到鸡的小狐狸，“那你就等着吧。”
“要不了多久的。”
她转身走进了无限流的深处，脚步轻快得像去逛街。
而身后那座古宅里，鬼王冥渊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粉色的登记表，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姜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八百年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镜娘......”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然后他听见窗户“砰”地关上了。
鬼王：“......”
好像...被听到了？
【鬼王冥渊·匹配度87%，匹配对象：镜娘，配对进度：1%】
【提示：镜娘似乎不高兴。】
【提示：鬼王似乎慌了。】
【提示：宿主的婚介所好像要火了。】
姜愿走在路上，看着系统弹出来的这些提示，笑容越来越大。
“这才1%就慌了？”她自言自语，搓了搓手，“等我把他俩凑一桌，那不得原地结婚啊。”
系统：【......你是玩家。你是来通关的。你不是来开婚介所的。】
姜愿头也不回：“我通关的方式，就是开婚介所。你管我？”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