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在副本里溜达了不到半天，就把鬼王冥渊的老底给掀了。
她被扔出古宅的时候，顺手牵羊摸走了一本档案...
别问怎么摸的，金牌红娘的基本素养之一就是该顺手时就顺手，当年为了撮合客户，她连人家前女友的微博小号都扒出来过。
那本档案封面黑漆漆的，看着跟死亡笔记似的，翻开第一页写着一行血红色的字：
“寻一位不嫌弃我前任是白月光的女士。”
姜愿当时就乐了。
这鬼王，征婚启事都写得这么文艺，还白月光，搁这儿拍偶像剧呢？
“她叫镜娘。我找了她三百年。”
“我以为她死了。我亲手埋的。”
“后来我发现她没死。但她不肯见我。”
“再后来，我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
姜愿的笑容收住了，她继续翻，后面是鬼王亲笔写的几页东西，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渍洇花了，但能看出反复涂改的痕迹。
姜愿估摸着是这么回事：
三百年前，冥渊和镜娘是恋人。
冥渊是鬼王，镜娘是一个凡人女子。
冥渊为了救镜娘，把自己的半数鬼力渡给了她，代价是镜娘会变成半人半鬼的存在，永远被困在镜子里，不得自由。
冥渊本意是好的，他觉得活着就好。
但镜娘不这么想，镜娘觉得，冥渊替她做了选择，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然后两个人就吵，吵着吵着，冥渊一怒之下说了句气话：“那你就永远待在镜子里吧。”
镜娘就真的再也没出来。
冥渊以为她死了。
他给她立了衣冠冢，三百年里每年都去坟前坐着。
后来他才知道，镜娘没死，她只是不肯见他。
他去找过她，隔着镜子说话，镜娘怎么都不回应。
他砸过镜子，碎掉的镜片会自动复原。
他试过一切办法，都没用。
最后他放弃了。
“她恨我。”冥渊在档案最后一页写着，“我活该。”
姜愿合上档案，语气里满是资深红娘看到客户犯蠢时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们鬼谈恋爱，比人还磨叽。”
三百年的误会，三百年的沉默，三百年的“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搁人类身上，三百年都能繁衍十五代了，这俩鬼还在原地打转，跟卡了BUG似的。
姜愿把档案往怀里一揣，开始满副本找镜娘。
你别说，还真让她找着了。
镜娘被困在古宅后院的一间偏房里，房间正中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
镜娘就在镜子里，身形半透明，长发及腰，面容苍白清冷，一袭素白衣衫，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哭过的痕迹又像是某种封印。
姜愿第一眼看到镜娘的时候，系统面板就弹了出来。
【镜娘·匹配度87%，匹配对象：冥渊】
【状态：暗恋中（持续三百年）】
【当前情绪：愤怒、委屈、思念、嘴硬】
【情感分析：她想他，但她不会承认的，死都不会！】
姜愿看着那行死都不会，嘴角抽了抽。
她走上前敲了敲铜镜，像敲邻居家的门一样自然：“镜娘姐姐，你好，我是姜愿，无限婚介所的红娘。你家那位冥渊先生，托我来跟你聊聊。”
镜面震动了一下，镜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得像冰碴子：“......滚。”
姜愿没滚，她拉了把椅子坐下，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天知道她的红马甲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镜娘姐姐，我跟你说，冥渊先生在我那儿填了张表。”
镜子里没声音。
“他写了征婚启事。”
还是没声音。
“启事第一句是：寻一位不嫌弃我前任是白月光的女士。”姜愿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问题是，他的白月光，就是你啊。”
镜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然后是一声冷笑：“他写的？呵，他三百年前要是会写这个，我们也不至于......”
她没说完，姜愿也没追问。
她站起来把瓜子壳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手对着铜镜说：“这样，镜娘姐姐，我给你安排个见面。你俩当面聊，三百年了，该说的话总得说清楚。”
镜娘：“我不想见他。”
姜愿：“你不想见他，但你刚才听我说他写了征婚启事的时候，镜子震了一下。”
镜娘：“......”
姜愿：“震得还挺明显。”
镜娘：“......”
三秒后，铜镜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镜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他还记得我？”
“姐姐，他找了您三百年。您说他记不记得？”
安排好镜娘这边，姜愿转头去找鬼王。
冥渊正在古宅正厅里坐着，面前摆着那张粉色登记表，表情放空像一尊被玩坏的雕像。
看到姜愿进来，他的眼神先是一亮，然后迅速恢复成（我是鬼王我很高冷）的表情。
姜愿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掏出一把钥匙，她从副本NPC那里顺来的古宅偏房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冥渊先生，镜娘我约好了。人在偏房，你去见她。”
冥渊的手一抖，桌上的茶杯差点翻了。
“她......她肯见我？”
“肯不肯的，见了再说。”姜愿把钥匙扔给他，“三百年了，你们俩隔着镜子能有多少话说不开？去，当面说。”
冥渊接过钥匙，欲言又止。
最后他站起来，八百年老鬼的腰板挺得笔直，脚步却有点虚浮，走出正厅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姜愿在后面喊：“对了，别跟她吵架！有事说事！再吵三百年我可不管了！”
冥渊没回头，但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们绝对猜不到。
姜愿把两个人关进偏房之后，并没有离开。
她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瓜子，还顺手从旁边路过的纸扎人手里拿走了一壶凉茶。
纸扎人没有意见，它只是个纸扎人。
然后她就坐在那儿，听里面吵架。
对，吵架。
冥渊进去第一句话是：“镜娘......你还好吗？”
镜娘回了一句：“你管我好不好。你三百年前不是让我永远待在镜子里吗？”
冥渊：“我那是气话。”
镜娘：“气话？你说得出口。”
冥渊：“你也不肯见我。”
镜娘：“你让我怎么见你？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问过我吗？”
冥渊：“我是为了救你。”
镜娘：“救我？你把我困在镜子里三百年，你管这叫救？”
冥渊：“......”
姜愿在外面嗑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
里面的鬼吵架，吵得乒乒乓乓响。
偏房的窗户在震，门板在颤，有几道黑气从门缝里溢出来，被姜愿扇散了。
“你们吵归吵，别砸东西啊！”她朝里面喊了一句，“那镜子是副本道具，砸坏了要赔的！”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吵得更大声了。
姜愿继续嗑瓜子，一边嗑一边和旁边离八百米远看戏的NPC叨叨：”你们知道吗，我撮合过999对，吵架的见过不少，但一吵吵三百年的，这俩绝对是独一份。”
“一般情侣吵架，气头上说我再也不想见你了，过两天就和好了。这俩倒好，一个真不见，一个真不找，硬生生把误会拖成了执念，把执念拖成了三百年。”
“离谱。”
“但没关系，金牌红娘专治各种离谱。”
里面的架吵了将近三个小时。
姜愿嗑完了两把瓜子，喝完了半壶凉茶，还顺便给路过的两个玩家指了路。
那俩玩家看着婚介所的招牌，犹豫要不要进去咨询，姜愿说“今天BOSS在办私事，明天营业”，顺手塞了两张宣传单。
三个小时后，偏房的门终于开了。
先出来的是冥渊，八百年鬼王的脸上，煞气没了，阴沉没了，青灰色的面皮竟然泛着一点红。
鬼脸红，你见过吗？
姜愿见了。
冥渊的眼眶是湿的，嘴角是抖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活了八百年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活着”的气质。
他身后跟着镜娘。
镜娘还是那身素白衣衫，长发还是那么长，但眼角的红痕淡了，镜面般清冷的脸柔和了。
冥渊的手，牵着镜娘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
系统面板在姜愿眼前疯狂刷新：
【鬼王冥渊·匹配度87%→100% 配对成功】
【镜娘·匹配度87%→100% 配对成功】
【副本状态：通关中...】
【副本通关率：100%】
【恭喜玩家姜愿，鬼王娶亲副本已通关。】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提示框弹了出来，金光闪闪，跟其他提示框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隐藏任务完成：BOSS恋爱了。】
【奖励：副本通关。】
【额外奖励：无限婚介所经营许可证（永久）。】
【提示：恭喜宿主，你解锁了无限流从未有过的隐藏职业——红娘。】
姜愿看着红娘两个字，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凭空出现的无限婚介所招牌，悬在她头顶，红底金字闪闪发光，跟她的红马甲还挺配。
“成了。”她说，“副本通关。”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用一种吃了苍蝇又吐不出来的语气说：【......你违规了。】
姜愿：“哪条规则？”
系统：【......BOSS不得谈恋爱。】
姜愿：“哪条规则写的？”
系统：【......正在编写。】
姜愿：“那你编好了告诉我，我先去把招牌挂上。”
她转身把无限婚介所的金字招牌往副本入口处一挂，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还沉浸在三百年终于牵手的震撼中无法自拔的冥渊和镜娘。
她笑得眉眼弯弯。
“这游戏，能玩！”
而角落里，冥渊正笨拙地给镜娘擦眼泪，动作僵得像在搬砖。
镜娘一边嫌弃他手笨，一边把脸往他手心里凑。
两个鬼，三百年的误会，三个小时的吵架，一壶凉茶两把瓜子的工夫，成了。
姜愿看着他们，想起冥渊档案里写的那句“她恨我。我活该。”
她笑了笑：“不活该。只是太笨了。”
下一站，哪里？
谁知道呢。但她招牌已经挂出去了，客户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