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酒店房间光影暧昧,温热的呼吸缠在耳畔,带着少年刻意的温柔蛊惑。
“糯糯,别躲。”
陈驰的手掌扣在她腰间,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十七岁的林糯糯浑身发软,抵在他胸膛上,声音细碎发颤,小心翼翼地低吟:“你会娶我的,对不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当然,我这辈子只娶你。还有下辈子……”
少年随口应下,轻飘飘一句诺言,哄得她甘愿交出所有。
嗡——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林糯糯正趴在课桌上。
她眯着眼,看见一条短信,来自“陈驰”:
“宝宝,后天我生日聚餐,兄弟们都带对象,你翘课早点过来呗,别扫我兴,给我长长面子。”
林糯糯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不是因为这短信有多特别。
——是因为这条短信,她见过。
一字不差。
上一世,就是这条短信。
她翘了课,赶去那场生日局,错过了第二天的英语四级考试。从那以后,她的人生开始一寸一寸地滑坡:学业断了,人嫁了,钱被赌光了,然后……
她慢慢抬起手,看向屏幕最上方那行小字。
2008 年 12 月 29 日。
她记得这个日子。
记得太清楚了。
她记得自己死的那天,是十三年后的冬天,病房里很冷,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床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年她二十八岁。
她这一辈子,最后想见的人,是家里的母亲。
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
——所以,现在是回到过去了?
林糯糯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扑到桌上发抖。
她只是坐在那儿,非常安静地,把这条短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读完,她笑了。
那种笑,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笑。
——冷,且痛快。
她点开对话框,找到右上角,手指落下。
删除好友。
清空聊天记录。
一气呵成。
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就像这个纠缠了她整整一辈子的男人,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身旁的刘雪凝正低头抄笔记,眼角瞥见她的动作,笔都掉了。
她凑过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林糯糯的脸,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啊。” 刘雪凝一脸见鬼,“林糯糯,你不对劲!你居然舍得删陈驰?”
也不怪她惊讶。
从高中起,全校谁不知道,林糯糯是陈驰最死心塌地的跟班。
吵架她先低头,冷战她先哄人,他随口一句"想你",她能记三个月、付出三倍。
"恋爱脑"三个字,跟了她的名字半辈子。
林糯糯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从前的卑微。
只剩下一种平静得近乎陌生的通透。
“不是不对劲。”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是梦醒了。”
“梦里有人告诉我,我以前那条路,走错了。”
“会毁了我自己。”
“——所以,我不走了。”
刘雪凝愣了两秒。
然后狂喜,压着嗓子,激动到发抖:
“我的天!你终于开窍了!我劝了你三年啊林糯糯!”
她继续说,“考完试我请客!火锅烤肉随便造!庆祝我家糯糯重生!”
重生。
林糯糯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是啊。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不是让她继续沉在情爱里的。
是让她为自己活一次。
她弯了弯唇角,低下头,笔尖稳稳落回试卷。
字迹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她前世死前,其实想过很多次"如果能重来"。
想过如果那天不去那场生日局,如果四级考试她去了。
如果后来他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她没忍。
如果她把攒的那些钱,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填进他那个无底的赌债里。
想过一千次。
一千次都没用。
可这一次,真的回来了。
窗外十二月的风,干干净净地从窗缝里灌进来。
清醒得不像话。
写完最后一道题,她拧上笔帽,起身。
“去哪儿?”刘雪凝问。
“教务处。”
她攥着手里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纸质材料,径直往学院走去。
——前世,她也错过了为保研做准备的科研竞赛的截止日期。
只差三天。
就是去赴那场生日宴的三天。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流程,做在最前面。
教务处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
辅导员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恳切:
“傅子淇,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个推免保研名额,全院尖子生争破头都拿不到,你说不要就不要,太可惜了。”
林糯糯的脚步,一下子停在了门口。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傅子淇。
——金融系大三的傅子淇。
常年断层第一,全院的传说,也是高岭之花。
她当然知道他。
只是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陈驰,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别人家的学长”。
门缝里,少年身姿挺拔。
一件深蓝色的薄羽绒服,肩线利落,下颌绷得很紧,眉眼间覆着一层清冷的薄霜,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他对着辅导员,微微颔首:
“多谢您和学院的器重。”
“我已有其他规划,这个名额,麻烦顺延给有需要的同学。”
说完,他行礼,道别,抬手拉开了门。
门向内敞开。
他抬眼,直直对上了门外愣神的少女。
林糯糯的双手还紧紧捏着竞赛申请表,因为用力,指尖泛着白。
满眼错愕。
傅子淇眉峰微蹙,嗓音清浅冷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催促:
“借过。”
林糯糯猛地回神,脑子还没跟上,话已经脱口而出:
“傅同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必。”
他侧身,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远。
没有一丝停留。
林糯糯僵在原地。
脸颊,一点一点地烫起来。
同样的保研资格。
她视若救命稻草。
他弃如敝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份,又看了看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世界,真是够颠的。
她不知道的是,三天后,那场她前世缺席的考试,会如期举行。
而在考场上,她会再一次,遇到这个刚刚对她说“借过”的人。
他会在那间教室里,替她拦下一个人。
——一个她这一世,拼了命想躲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