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恢复神智的时候,莫听云下意识地蜷缩成了一团。
没有温和的过渡,没有舒缓的适应,只有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那种饿,像是胃里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剜着她的五脏六腑。
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酸痛,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是呼啸的山风,穿过破败的黄泥墙缝隙,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鬼哭一样,凄凉、渗人。
风里裹着深秋的寒气,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冷得她牙关直打颤。
莫听云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地方?
她刚才还在那片纯白空间里,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这落差也太大了些,好比从暖烘烘的堂屋一头栽进了冰窟窿。
【叮!成功抵达首个任务小世界,任务发布者——七岁山村女童王三丫。】
【正在接收原主记忆、执念、残存情绪。检测到宿主精神力量不足,已开启保护程序。】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
与此同时,就像是在观看一场第一视角的全息电影一样,她看到了一个小姑娘短暂又凄惨的一生。
这里的画面一帧一帧从她脑中流过,带着原主残存的情绪,那些委屈、麻木、隐隐约约的渴望,一股脑儿涌上来,压得她胸口发闷。
这里是古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朝代。
看这衣裳样式和屋里家什,大约跟她以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差不多,总之是个离现代很远很远的地方。
原主家住在一个叫王家洼的小山村,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年年都有人熬不过荒岁,冻饿而死。
村子窝在山坳里,四周都是石头山,能种的地没几块,全是东一垄西一垄的坡地,靠天吃饭,遇上旱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这个小姑娘叫王三丫,是村东边王二根的女儿。
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只是这两个姐姐一个在三岁那年就没了,另一个八岁那年被卖给山里猎户当了童养媳,换了两斗粗粮,从此再没回来过。
王家还没分家,尽数挤在几间黄泥茅草屋里过日子。
那屋子莫听云也从原主记忆里看到过,出乎意料的破。
墙是黄泥夯的,年久失修,好几处都裂了缝,屋顶盖着茅草,稀稀拉拉,下雨天怕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家中掌权的是祖父母,也就是小姑娘的爷爷奶奶。
老两口一共养了三儿一女。
女儿早就出嫁了,嫁到了山那边的李家坳,已经好些年了,原主对这个姑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听村里人偶尔提起,说那姑姑也是个命苦的,嫁过去没几年男人就摔断了腿,日子过得紧巴巴,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照应娘家了。
王家老大,也就是原主的大伯,嘴甜会说话,最得老人欢心。
娶妻也早,生子也早,大堂哥王栓子更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家里的小霸王。
家里最好的吃食是他的,活也是不用干的,整天在院子里疯跑,摔了跤爷爷奶奶都要心疼半天,转头还要骂三丫没看好哥哥。
可三丫才七岁,王栓子都十五了!
至于王家老三,他从小就机灵,如今在镇上一家酒楼里当伙计,算是家里的能耐人,也很得老两口倚重。
逢年过节回来,带一包点心果子,王老太能念叨半个月,说老三孝顺有出息,给家里长脸了。
只有原主的父亲,生性老实木讷,懦弱怕事,一辈子唯唯诺诺,不敢与人争执,在亲爹娘面前更是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他也不是不干活,恰恰相反,家里最重的活都是他的,耕地、挑水、砍柴,从不偷懒。
可就是嘴笨,不会讨老人欢心,干了活也落不着好。
原主的母亲更是绵软性子,胆小怕事,逆来顺受。
嫁入王家多年,只懂埋头干活,受了委屈只敢默默垂泪,从不敢替自己、替女儿争半分好处。
嫁过来十几年,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就越发说不上话了。
家里的脏活累活永远是二房夫妻的,分东西的时候,二房就成了最后一个,拿到的也是最少最差的。
父母尚且如此,原主就更别提了。
七岁的年纪,正是孩童该懵懂贪玩的时候。
可小姑娘却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撑不起半点孩童的模样。
那衣裳还是她二姐留下的,改了又改,补了又补,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日日上山挖野菜、拾柴禾,归家还要洗衣喂猪、打扫院落。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不能歇。
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最少的饭。
王老太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能给她口吃的就不错了。”
从出生到现在,王三丫都不知道吃饱是个什么滋味。
记忆里最清晰的一次,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那年收成还算过得去,王老太破天荒炖了一锅白菜粉条,里面还放了几片薄薄的肥肉片子。
那香味飘得满屋都是,三丫站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菜,口水咽了又咽。
可等菜上了桌,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坐上面,父亲和三叔坐下面,她和母亲连个凳子都没有,端着碗站在角落里。
王老太一人给盛了一勺,轮到她时,锅里只剩了点汤底子,连菜叶子都没捞着。
她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菜汤,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还偷偷拿手指头把碗底那点汤水刮干净,放在嘴里吮了又吮。
那已经是她能想起来的、最好的一顿饭了。
前几天,因为拾到的柴火不够多,三丫比平时晚回来了一些,被王老太臭骂了一顿,罚她一天不许吃饭。
小姑娘饿得不行,半夜偷偷爬起来想找点吃的,被王老太听见动静,揪着耳朵从灶房里拖出来,当着全家人的面又打又骂,说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天生的贼胚子”。
三丫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
她才七岁,身子本就孱弱,长期营养不良,早已亏空了根基,这一饿,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临死之前,她倒在柴房的稻草堆上,望着从破屋顶漏进来的月光,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怨气,就只是想着,要是每天都能吃饱饭,该多好啊。
就这么一个念头,小小的,卑微的,却成了她短短一生里最后的执念。
………………
【原主执念心愿:再也不要挨饿,一辈子吃饱穿暖。】
【主线任务发布:摆脱饥寒之苦,安稳活下去。】
【任务奖励:基础积分1000,随机礼包一份。】
【当前宿主积分:0,系统商城正常开放,所有道具技能均可积分兑换。】
看着眼前弹出的任务要求,莫听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最后一句,有什么用呢?
系统商城是开了,也能兑换了,可她的积分是零啊。
开了又有个毛用啊?
咋滴,系统界也开始画大饼了吗?
“系统,能预支点积分用用吗?”揉了揉饿得发痛的胃,莫听云问。
这任务听上去是不算难,可她现在的状态也实在是惨啊。
七岁,瘦骨伶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能干啥?
要是能预支点积分,先从商城里买点东西应急,任务就好做多了。
【不能。】系统的回答冷硬无情。
莫听云叹了口气,行吧,只能自力更生了。
得先找点吃的,她可不想刚接任务没多久就又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