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云如今待的地方,是王家最偏僻、最破旧的柴房角落。
茅草屋顶破败得很,枯黄的茅草杂乱交错,多处破损,漏进丝丝缕缕的冷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不停打颤。
身下是硬邦邦的泥土地,铺着一层薄薄的、发硬发黑的稻草,潮湿又阴冷,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土腥味。
角落里还堆着些杂物,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几只破箩筐。
还有一堆柴火树枝。
这里平日里堆放柴禾、农具,无人居住,又冷又破,四面漏风。
但对王三丫来说,却是她晚上唯一能待的地方。
真的很凄惨。
莫听云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她活到九十六岁,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罪呀。
算了,别想了,先解决肚子问题。
莫听云站起来,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好的,一片安静,家里人都在睡觉。
这时候天还没亮透,鸡都还没叫第一遍,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正好方便她起来找吃的。
虽说以她现在的身子骨,走路都打晃,可毕竟芯子里是个成年人,这点冷静和胆量还是有的。
平时干多了杂活儿,家里那些吃食都放在哪里,原主知道的很清楚,莫听云看了她的记忆,自然也知道。
她轻手轻脚地往堂屋里摸。
夜色浓得跟墨一样,好在她现在这双眼睛虽然饿得发花,可适应了黑暗之后,倒也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堂屋靠门的地方垒着灶,在最里面放着一个木头橱柜,橱柜上还挂着一把锁,里面放着家里的粮食。
那锁不大,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铜锁,可没钥匙也打不开。
每次要做饭的时候,王老太才会从腰上取下钥匙,打开锁,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点粮食来做饭。
舀完了,立刻锁上,钥匙贴身收着,连睡觉都不离身。
做饭的时候她还会在旁边盯着,生怕有人偷吃。
那眼神,防贼似的,看谁都像要偷她家的米。
莫听云没有钥匙,但这不要紧。
她伸手按住橱柜,心神一动,整个橱柜就不见了。
这随身空间果然好用,只要体积没超过一个立方,不管形状如何,都能收进去。
这个橱柜虽然长一米出头,高不到一米,厚度更是还不到半米,收到空间里毫无压力。
她试着感知了一下空间里的情况,橱柜稳稳当当地待在里面,一点没损坏。
里面粮食不算少,粗粮有五六十斤,还有小半袋糙米,几把干菜,全须全尾地跟着橱柜一起搬了家。
除了橱柜,莫听云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拿。
铁锅在灶台上,试了试,拆不下来。
那锅跟灶台是砌在一起的,泥巴糊得死死的,她一拽,灶台上的灰扑簌簌往下落,吓得她赶紧松手,放弃。
两个陶罐,拿走。
一个装水,一个装盐,都是粗陶的,又沉又笨,可这东西到了外面,没处找去。
碗筷,拿走。
粗瓷碗三个,筷子一把,还缺了两个口子,将就能用。
火镰、火石、火绒,拿走。
这可是紧要的东西,没有火,有了粮食也吃不到嘴里。
她还摸到灶台边上挂着的一把小铁刀,锈迹斑斑,可磨一磨还能用,也收了。
又顺手把灶膛边上那半捆干柴收进了空间,留着引火用。
至于剩下的,就没什么可拿的了。
空间有限,一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拿了也是占地方。
收取了粮食和用具,莫听云没急着去吃,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柴房角落里躺好,安安静静等天亮。
不能急,得沉住气。
这时候天还没亮,但王老太岁数大了,觉少,也轻,有点动静就醒,要是被她发现了,可不是好事。
到时候粮食还没吃到嘴里,人先被打个半死。
她这具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得等天亮了,去山里找个僻静地方再说。
饿得睡不着,又没什么事情做,她便点开系统界面研究起来。
没积分,系统商城看了也白看,还是看看个人面板吧。
【宿主:莫听云(王三丫)】
【年龄:7岁】
【体质:极度虚弱(长期营养不良,濒临衰亡)】
【神魂:较为稳固(超过普通凡人平均值)】
【积分:0】
【拥有道具:一立方米永久储物空间】
【当前任务:摆脱饥寒,安稳存活】
简单,清晰,明了。
但对她此刻的处境没啥帮助。
莫听云把眼睛闭上,呼吸放匀,像王三丫平时那样蜷缩在角落里。
反正粮食已经到手了,饿不死。
剩下的,一步一步来。
………………
“系统,你们挑宿主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选择我?”饿得不行,根本睡不着,又没事可做,莫听云选择跟系统聊天,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挑选宿主的条件基于神魂强度、灵魂波动频率以及与系统的适配度。在所有达到标准的人当中,宿主与本系统的适配度是最高的。】
莫听云挑了挑眉,又问:“那宿主来完成任务,原主又享受不到,有什么意义?”
【原主在委托时已签署《灵魂让渡及命运重构协议》,任务完成后,原主来世运势提升或执念消解。】
这回答也太官方了,跟念文件似的。
关键是莫听云没听太明白,执念消解倒还能理解,来世运势提升又是因为什么?
她也没追究,接着问:“那任务什么时候才算完成?有什么标准吗?”
【宿主达到原主要求,并成功脱离原定悲惨命运为完成标志。系统将在条件触发时自动提示。】
“那完成任务后我想要提前离开,行不行?”
【任务完成后,宿主可选择“立即脱离”或“停留至自然寿命终结”。若选择提前离开,系统将自动结算当前积分并开启下一任务匹配流程。未完成状态下强行脱离将触发“因果反噬”机制,扣除双倍积分。】
问了好些个问题,莫听云觉得,自己这个系统就是个纯纯的辅助,没有自己的性格情感。
问一句答一句,像台老式打字机,你按一下它动一下,你不按它就安安静静待着。
发布完任务之后,莫听云要是不问,系统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这系统也颇为死板,动不动就甩一串莫听云根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什么“灵魂波动频率”“因果反噬机制”,答了等于没答。
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没有,净绕弯子。
跟系统的一问一答消磨了不少时间,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灰白,快亮了。
鸡叫了第一遍,接着是第二遍,院子里开始有了响动。
王老太的咳嗽声从正屋里传出来,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倒水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伴随着几声咳嗽,东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王老太起来了。
她年纪大,睡觉的时间也短,每天都是第一个起来的。
王老太一辈子精打细算,连睡觉都好像带着一只眼睛半睁半闭,防着所有人。
这不,一起来,她刚打开门,就察觉出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她的橱柜!
没有了!!
“啊!!遭贼啦!人都死哪儿去了!遭瘟的小贼,天杀的啊,把我的柜子都偷了啊……”
下一个瞬间,王老太的哭号声划破夜空,凄厉刺耳。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家人给喊起来了。
莫听云听见东屋那边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然后是王老头的呵斥声,再然后是各屋的门吱呀吱呀地打开。
等莫听云从柴房里走出来,正好看到王老太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利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都震飞:“哪个挨千刀的偷了老娘的粮!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骂一边拍大腿,脚跺得地面咚咚响,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那架势,活像被人掘了祖坟。
王老头紧跟着走了出来,一手捏着他的烟袋锅,另一只手端着一盏油灯。
那里面的灯油还是昨晚省下来的,灯芯拨得细细的,火苗黄豆那么大。
他先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发现那放粮食的橱柜整个儿都不见了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等检查过房门,发现没有任何脚印和搬动重物的迹象之后,那眉毛更是拧成了疙瘩。
他蹲在地上,拿油灯照着门槛看了一遍,又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踱了几圈。
老婆子睡觉很轻,翻身动静大了都能惊醒她,怎么这次就没察觉到呢?
那么大一个橱柜,他年轻的时候特地选了好木料、请了有名的木工师傅打造的,光是料钱就花了小半年的积蓄,分量可不轻。
再加上里面放的粮食,怎么着也都有一二百斤。
到底是什么样的贼人,能悄无声息地把它搬走?
至于那些碗筷陶罐之类的,不算太值钱,丢了也不心疼……
才怪!
那陶罐都用了几十年了,说扔就扔,哪能不心疼?
王老太还在那边哭天嚎地,絮絮叨叨的,把所有丢的东西都念叨了一遍,就连那没剩下多少的火绒都没落下。
“爹,咱家粮食丢了?”这时候,王家老大也赶了过来,衣襟都没绑利索,趿拉着鞋就出来了。
他媳妇赵氏也发髻散乱地跟在他背后,满脸都是焦急之色:“爹,咱家都丢啥了?除了粮食还有别的被偷了吗?”
王二根和李氏夫妻俩也都出来了,不过这夫妻俩素来懦弱,就算着急也不敢开口。
王二根搓着手站在堂屋外头,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氏缩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莫听云像原主一样,瑟缩着躲到了墙角里。
她低着头,把身子尽量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这事儿不管任谁来看,都和她这样一个七岁的、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孩子不沾边吧?
至于王老太骂的那些难听话,嗯,和莫听云同样没什么关系。
一个饿极了的小孩子,不过是从家里拿了一点吃的,过分吗?
怎么能叫“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