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言情 > 山神娶亲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09:13:24

沈青梧看着井里那条线,越看越觉得那不是巧合。

十几朵蓝瓷花浮在水面上,从井的这边,一直排到那边。风过时水面皱了,花就跟着晃,但怎么晃,队形也不散。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穿着它们。沈青梧蹲在井边,手指搭在井沿上,石面潮得能渗出水来。她看了一会儿,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朝最中间那朵蓝花丢过去。石子落水,咚的一声,蓝花们猛地四散开,像忽然受惊的活物。水面滚了几圈,又慢慢静下来,花都回到原来的位置。

沈青梧站直了。她忽然想起昨天早上那两只山精说的话。它们说,山鬼“白天不敢靠近庙”,所以让人来。是不是那个少年。他光着脚,不怕山路,敢往井里丢花。他叫她“嫁山的人”。他给她吃过饼。现在回头想,那饼是不是也有问题。

她的胃里泛起一阵酸。她压了下去。不能吐。

沈青梧回了庙,把昨天买来的腌萝卜切下一小截,放进嘴里慢慢嚼。太咸了,咸得她太阳穴发紧。她又抓了一把糙米,和着井水煮了一碗。火是她在庙外支的石灶上生的。她生火一向快,小时候在沈家后厨帮厨,学会了怎么用半张草纸和三根细柴把火引着。柴是湿的,冒了好一会儿白烟,熏得她直咳嗽。烟升上去,融进白雾里,分不清哪是雾哪是烟。

煮好的糙米粥很稠,和赵婶家那碗稀的不一样。沈青梧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看山。雾气开始散了,太阳从东边山头露出一点边,照得雾气发红。她吃得很慢,嚼到米粒在牙间碎开,才咽下去。这碗粥吃完,她开始想自己还能做什么。

第一天,她活着进了庙。第二天,她摸清了山鬼怕阳光。第三天,她发现村里有人往她井里丢东西。她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但至少,肚子是饱的。她摸了摸手腕,金色纹路在晨光里亮得比昨天更明显。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纹路在吞她的力气。不是那种累到不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她骨头里抽丝。很慢,很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吓自己。

“沈青梧。”

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从下山路那边传来。是个女声,不尖,也不老。沈青梧站起来,把木棍横在身后。

雾里走出一个姑娘。穿着灰白的短衣,裤子卷到小腿,草鞋湿得发黑。她比沈青梧矮半头,圆脸,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像在瞪人,其实是紧张。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发黄的布。她走到离庙门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肯再往前了。

“你是崔小月?”沈青梧猜的。她昨天听赵婶提过一句,猎户家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崔小月说,眼睛往她身后瞟。

“村里没几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沈青梧说。她没放下木棍。

崔小月把竹篮放在地上,掀开上面那层黄布。篮子里是十几个山梨,青里带黄,个头不大,上面沾着水。还有一包用荷叶包着的东西。沈青梧没动。

“赵婶说你昨天买米了。”崔小月说,“我爹说,山上没什么果子,让我给你摘点,别饿死了。哦,这是炒山菌。我早上刚炒的,放了点蒜,不辣。”她说话很快,像背了词。说完又补一句:“我没下毒。”

沈青梧几乎想笑。这村子的人怎么都爱说这句。她还是没动。

崔小月大概觉得她不信任自己,自己蹲下来,从篮子里抓了一个山梨,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汁水从她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一抹,又去拿第二片山菌吃。

“你看,没毒。”她说。

沈青梧把木棍靠在墙上,走到竹篮前,也蹲下来。山梨的皮很粗,上面有黑点,闻着有股子青气。她拿了一个,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咬下去。又酸又涩,酸得她腮帮子一紧。但咽下去之后,嗓子眼里回上一点甜。崔小月看见她吃,咧开嘴笑:“酸吧?放两天就甜了。你捡软的先吃。”

沈青梧咽下嘴里的果肉,问:“你认识那个光脚的小子吗。”

崔小月又咬了一口梨,声音很脆。她嚼着嚼着,动作慢下来。眼睛不看沈青梧了。

“谁啊。”她含糊地说。

“今天早上在井边,往井里丢蓝花那个。”沈青梧盯着她。

崔小月嘴里的梨不嚼了。她看着沈青梧,眼睛睁得更大,但眼神飘了一下。她咽下梨,小声说:“你说阿遂啊。”

“阿遂。”

“村东头刘婆的孙子。他脑子不太好。”崔小月又咬了一口梨,这次声音很轻,“你看到他了?”

“他在往井里丢蓝花。那花是什么花。”

崔小月不说话了。她蹲在地上,手指头抠着梨核,把籽一颗一颗剔出来。阳光从雾里穿过来,照得她头发毛茸茸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只知道北坡那边长。我们村里没人去北坡。我爹说,那花长在死人骨头上。”

沈青梧捏着梨的手紧了紧。梨皮上的汁水沾了她一手,凉得发腻。

“阿遂为什么要往我井里丢。”沈青梧问。

“他……他就那样。有时候会去溪里丢石头,有时候往自己家井里丢鸡毛。他阿婆不管他。”崔小月说得快起来,想要快点把这事盖过去。

“他用这画摆出一条线,指了一个方向。”沈青梧的声音平静。

“什么方向。”

“北边。”

崔小月腾地站起来。她的脸白了一瞬,动作大得踢翻了竹篮,山梨滚了一地。她蹲下捡,手在抖。沈青梧帮她捡了两个,递过去时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崔小月突然一把抓住沈青梧的手腕,抓的是有纹路那只。她力气大得惊人。

“你别去北坡。”崔小月的脸凑近,眼里是实打实的恐惧,“真的别去。我小时候有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蓝花,嘴里,耳朵里,鼻子里。摘都摘不净。后来人就没了。”

沈青梧被她抓得手腕发疼,但她没挣开。她看着崔小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撒谎。这姑娘是当真了。

“我不去。”沈青梧说。

崔小月慢慢松开她,垂下眼,继续捡梨。两人蹲在地上,把一个一个山梨拣回竹篮里。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股极淡的腥气,混在雨后的土味里。崔小月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朝北边看了一眼。沈青梧顺着她目光看去,只看见一片灰绿相间的树,浸在将散未散的雾里。

“阿遂他阿婆,昨天是不是出过村。”沈青梧忽然问。她想起来,昨天赵婶来时,提到过一个刘婆子。当是她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自己从未见过刘婆,但村里几扇门后,有几个老人的脸。

崔小月没抬头。她的声音很轻:“刘婆子腿脚不好,没出过村。”

“那阿遂怎么知道我在井边。”沈青梧说。

崔小月不说话了。她把最后一颗梨放进篮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她看了沈青梧一眼,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丢下一句:“太阳出来了。我得回去帮我爹剥兽皮。明天我再来,给你带点盐渍梅子,解渴。”她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碎,草鞋踩在湿地上,留下一串很轻的脚印。

沈青梧没叫住她。她拎着那篮山梨回了庙。石像还是那个姿势。她把篮子放在供台下,摸出一个山梨,往石像跟前递了递。

“吃吗。”她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庙里静了一瞬。然后那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用。”

“也是,你是头的。”沈青梧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她坐下来,开始吃第二颗梨。酸得她直皱眉,但比第一颗好咽。吃到一半,她听见石像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不怕崔小月。”

“怕。”沈青梧说,“但怕也得问她。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问她北坡。她没全说。”

沈青梧停下嘴。她抬头看石像,发现石像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从闭着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缝。不是全睁,是从那缝里透出一点微光。她这回没有躲。她看了那道光几秒,低头继续啃梨。

“我知道。”她说,“你们这地方,没人愿意把话说完。”

她吃完梨,把核扔进门外草里。山鸡会不会来啄。她这么想。然后她把那包炒山菌打开,闻了闻。油味很重,蒜味也重,凉了之后有点腻。她用一块洗过的石片当勺子,挖着吃。味道其实不差,比沈家后厨做的素炒菌子香。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包好,塞进供台下面的阴影里。那里凉快,像口天然的小地窖。

太阳升起来了,整座山从雾里挣脱出来。沈青梧站在庙外,第一次看清了周围。庙后头是一片极陡的石坡,长满了灰绿色的藤蔓。庙左方是那口井。庙右方是一小片平坦的草地,草不高,间或开着几朵指甲大的黄花。再往远看,四面都是山,一层压着一层,最远处蓝得发黑。北坡在右前方,那里的树格外高,绿得发暗,像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庙。

她想给木棍重新绑个绳。嫁衣的布条已经松了,打了两次结都不牢。她在庙里翻找,在墙角一小堆碎瓦片下面,摸出半卷发白的麻绳。绳子上有灰,但没烂。她坐在地上,把旧布条解下来,用麻绳在棍子一端缠出个握把,一圈一圈,绑得很紧。手上忙着,嘴却没停。

“你昨晚说,你出不去。”她低着头说,“是你自己出不去,还是这庙不让你出去。”

庙里静了静。她听见供台上传来极轻的“咔啦”声,像石头动了一下。

“一样。”那声音说。

“不一样。”沈青梧抬头。她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如果是你不想出去,那你是在守什么。如果是你出不去,那是谁把你关在这的。”

石像没回答。庙门外的风忽然大了,带着尘土往门里灌。沈青梧眯起眼,看见门框上那道淡淡的符文又浮现出来,像水波一样荡了荡,又暗下去。几片枯叶被风卷进来,落在她脚边。

“我不问这个了。”她低下头,继续缠麻绳,“你今天肯说得多些,已经不容易了。等你想说再说。”

她听见石像动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石头上按了按手指。接着,一个东西从供台上滚下来,滚到她脚边。沈青梧低头看,是一枚灰白色的小石子,只有指节大,表面有几道极细的金纹,和她手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带上。”石像的声音说。

沈青梧拾起那枚石子,放进贴身暗袋。石子不凉,反而有点温,像被人攥了很久。

庙外,太阳已经高过了山头。风停了。北坡方向的树影却像活了一样,浓黑地堆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天是第三天。”沈青梧低声说。像说给自己听。

她没看见,供台上,石像嘴角那条裂缝里,有极细的一点金光闪了一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