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娘,你为了撑场面,连假冒御赐之物都敢干?这可是欺君的重罪!”
林婉娘立刻接话:“是啊姐姐,你可不能糊涂啊!万一陛下怪罪下来,沈家满门都要跟着遭殃的!”
她说着往陆文远身后缩了缩,像是已经看见沈家被抄家灭族似的。
陆文远被她这么一拱火,胆子更壮了,指着我鼻子嚷道:
“沈昭娘,你今日当众休夫,又找个不知哪来的野男人冒充御前的人,桩桩件件都是大罪!”
“我陆文远好歹是你夫君,不能眼睁睁看你把全家拖进火坑,我这就去报官!”
我娘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扑过来拽我的胳膊,压着嗓子哭道:
“昭娘!你糊涂啊!和离就和离,你何苦弄出这种事来!”
“假造御令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你不能犯这样的浑啊!”
三叔公的拐杖捣得地面砰砰响,老脸涨得通红:
“沈昭娘!你若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老夫今日就开祠堂,按族规处置了你,也好过全族给你陪葬!”
五叔公已经朝外喊了:“来人!把这个招摇撞骗的狂徒拿下,连沈昭娘一并绑了送官!”
几个家丁犹豫着往前挪了两步。
那男人始终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也没急着辩解。
等堂上吵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说够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满堂声音霎时矮了三分。
他一手举着腰牌,一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缓缓展开。
“圣谕在此。”
几个字一出,灵堂里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方才还叫嚣着要报官绑人的陆文远,膝盖一软,险些栽在地上。
林婉娘更是白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男人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念道:“沈门李氏,毓德含章,乳保朕躬,恩勤备至。”
“今闻溘逝,朕心恻然。明日朕当亲临吊唁,以慰乳母在天之灵。另着礼部备仪,迎沈李氏灵柩入皇陵安奉!”
“钦此!”
翌日,圣驾亲临。
整条长街铺了黄土,禁军甲胄森严,仪仗从街头排到街尾。
都城百姓挤在两侧,踮脚伸脖,想看看天子吊唁乳母是何等排场。
沈家满门跪在灵堂外接驾。陆文远跪在我身侧,额头贴着地,却偷偷抬眼往龙辇方向瞟。
陛下下了辇,未乘步舆,一路步行至灵堂。
他年过五旬,鬓角微霜,进得灵堂先对着祖母灵位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礼毕起身,目光扫过灵堂陈设,忽然定住了。
供在灵位正中的,是一口薄皮柳木棺。
陛下脸上的哀戚一点点沉下去,转头问礼部随行官员:“朕记得,沈李氏诰命加身,按制当用金丝楠木。这是怎么回事?”
满堂无人敢应。
陆文远忽然膝行一步,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明鉴!臣是沈家赘婿陆文远,内子沈昭娘掌家理事,祖母棺木一事全是她一手操办。”
“臣劝过她,祖母身份贵重,棺木不能草率,可她不听臣的劝,执意用这薄皮柳木,还说什么人死如灯灭,不必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