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实在痛心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最后又补了一句:“陛下若不信,可问满堂宾客与沈家族老,昨日棺木抬进来时,众人皆可作证。”
林婉娘跪在他身后,适时抽噎了一声,拿帕子按眼角。
陛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不出喜怒:“沈昭娘,你来说。”
我伏地叩首,声音沉稳:“回陛下,祖母棺木原是御赐金丝楠木,十年前便备好的。”
“昨日丢失,臣女追查之下才知,是陆文远擅自将棺木送与义妹林婉娘,拿去安葬城外一个饿死乞丐。”
陆文远猛地抬头:“你血口喷人!”
我没理他,继续道:“臣女无凭无据不敢妄言。金丝楠木棺上有御赐印记,追回验看便知。”
“那乞丐葬在何处棺木从何而来,一问棺材铺掌柜与林婉娘便知。”
陛下的视线移到陆文远脸上,停了片刻,又看向跪在后面的林婉娘。
林婉娘瞬间浑身抖如筛糠,连磕了几个头:“陛下明察!臣女臣女只是见那乞丐可怜,一时心软,是哥哥他做主把棺材给臣女的,臣女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文远脸色骤变:“婉娘你!”
陛下抬手,止住了两人。
他缓步走到那口薄皮柳木棺前,伸手在棺盖上轻轻一按,指尖沾了一层没上匀的粗漆。
陛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厉。
“朕的乳母,毓德含章,乳保朕躬。”
“朕登基那年,她跪在宫门外磕了三个头,说愿陛下江山永固,不必记挂她一个老妇。”
“朕给她的诰命,她推了三次才肯受。朕要赏她娘家爵位,她说怕人议论陛下挟私报恩,死活拦着。”
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人喘不过气。
“就是这样一位老人,百年归去,睡的是薄皮柳木。”
“朕倒要问问,沈家的体面,陆家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
陆文远瘫在地上,汗如雨下。
陛下目光落回我身上:“沈昭娘,棺木是你做主用的柳木?”
我叩首:“是。祖母遗体不能久搁,臣女先以柳木暂殓,已命人连夜赶制金丝楠木新棺。臣女有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没再追问,只道:“起来吧。你祖母的丧事,朕既来了,便管到底。”
陛下金口一开,彻查便雷厉风行。
禁军当日便押了棺材铺掌柜来问话,掌柜吓得竹筒倒豆子,把陆文远如何来订柳木棺如何催着两天打好如何交代“越便宜越好”的话全撂了。
林婉娘身边伺候的丫鬟也被带去问了一通,没熬过两句就招了。
城外那个“饿死乞丐”根本是林婉娘花银子雇的泼皮,棺材抬去当天就偷偷挖出来转手卖了,金丝楠木至今还藏在城西一间货栈里。
人证物证俱全,陆文远当堂瘫软。
当晚,他寻了个空子摸到我暂住的偏院,进门就跪,膝行到我脚边,一把攥住我的裙摆。
“昭娘,昭娘你听我说!我是一时糊涂,被林婉娘那贱人蒙蔽了!”
“她说什么乞丐可怜,我哪知道是假的?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动祖母的棺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