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只吃了两口，我就被陈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张临时用餐补助申请表。
“我跟学校说了你的情况，先给你办一个月。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能吃，不扣你饭卡。”
我下意识摇头。
“老师，不用了吧。”
“为什么不用？”
我说不出来。
陈老师看着我额头上的纱布，语气软下来。
“许知夏，吃饭不是欠谁的人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住，参加高考。”
那天中午，我第一次端了两荤一素。
红烧肉刚放进嘴里，我胃里就疼了一下。
可我还是慢慢把它咽了下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
同桌林柚坐在我对面，故意低头玩手机，没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
吃完饭，我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都夹干净。
没想到第三天，妈妈来了。
她直接站在食堂门口叫我的名字。
周围全是人。
我端着饭盘走过去，她一眼看见盘里的鸡腿，脸立刻沉下来。
“你哪来的钱？”
“学校给我办了临时补助。”
“谁让你办的？”
她声音一下拔高。
“我们家缺你这口饭吗？你在学校登记成困难生，别人怎么看你弟弟姐姐？”
我攥紧饭盘。
“不是困难生，是临时——”
“有什么区别？”
妈妈伸手就来拿我的饭卡。
我往后躲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躲她。
她愣住，随即脸更难看。
“给我。”
“妈，我要吃饭。”
“我说不给你吃了吗？家里不是给了生活费？”
“已经停了。”
“为什么停你自己不知道？你看病花了多少钱？”
周围越来越安静。
我脸上发烫，却死死捏着饭卡。
“这是学校给我的。”
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许知夏，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为了占这点便宜，连家里的脸都不要了？”
她用力把我往门外拽。
我另一只手还端着饭盘。
汤晃出来，洒在虎口上。
我疼得松手。
“哐”的一声。
盘子摔在地上，饭和汤溅得到处都是。
妈妈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我手背红了一片。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把饭卡塞进自己包里，压低声音。
“今天晚上我就跟学校说取消。你要真饿，周末回家吃。”
说完，她的电话响了。
姐姐在那头问毕业照要穿哪双鞋。
妈妈刚才还绷着脸，声音瞬间软下来。
“银色那双呀，妈上次不是给你买了吗？不喜欢？那晚上妈再陪你去挑。”
我站在满地饭菜旁边。
手腕上有几道她掐出来的红印。
食堂阿姨拿拖把过来，心疼地问：
“烫着没有？”
我摇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给姑姑打电话。
她和我爸很多年不来往。
小时候她偷偷给过我压岁钱，被爸爸知道后，当着我的面退了回去。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要挂断时，那边接了。
“喂？”
我鼻子突然酸了。
“姑姑。”
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夏？”
我张了张嘴。
明明有很多话。
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你那里……还有地方住吗？”
姑姑没有问我为什么。
她说：
“有。”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又说：
“什么时候想来，都有。”
挂电话前，姑姑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擦掉眼泪。
“没，没什么。”
至少那时候，我还以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