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村长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推门进来。
“知景啊,时辰不早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程知景刚出房门,村长就凑上前。
“都走了?”
程知景叹了口气,点点头。
“连夜走的,走得急,什么也没带,就拿了几件旧衣裳。”
“这妇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还跟我置气呢。”
几个妇人听见这话,纷纷附和。
“芸娘也太不懂事了,你娶县太爷千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她怎能如此善妒呢?”
程知景苦笑一声。
“她跟着我吃了几年苦,脾气大些也是应该的。”
“诸位婶子帮帮忙,把这屋子清扫出来。”
“切记,后院别动,我那几本孤本古籍都锁在里头,怕丢。”
妇人们连连点头应下。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
他哪里是怕丢。
他是怕孙如意的人来了,看到后院的破败腌臜,会嫌弃他出身寒微。
不到半个时辰,正房里的旧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用惯了十年的破瓷碗,被扔进了墙角的泔水桶。
招娣编了一半的草蚂蚱,被妇人一扫帚扫进了簸箕里。
程知景站在一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辰时三刻,孙如意派来送嫁妆的马车到了。
一个穿着绸缎比甲的大丫鬟掐着腰走进院子。
“也就是我家小姐心善,愿意下嫁到这等穷乡僻壤。”
“程相公,这院子也太破了些,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程知景立刻迎上前,拱手作揖。
“有劳姑娘跑这一趟。”
“院子虽简陋,但程某对如意的心意,天地可鉴。”
“待程某日后入朝为官,定换个大宅子,绝不委屈了如意。”
大丫鬟被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哄得顺了气,脸色缓和了不少。
“算你会说话。”
“把东西抬进去吧。”
小厮们抬着一个个红漆樟木箱子走进屋。
名贵的黄花梨木梳妆台,霸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丫鬟指着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拨浪鼓,嫌弃地道:
“这是什么腌臜东西?快扔出去,别脏了我家小姐的眼。”
这是招娣六岁生辰时,程知景在集市上花一文钱买的。
招娣收到这礼物时,高兴了好几天。
每天都爹爹地叫着。
他眼神停留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行,那就扔了。”
他说着,就弯腰将拨浪鼓拿了起来,扔到了门外。
没关系的。
等以后接她们回来,再给招娣买个更好更贵的。
招娣一定会原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