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程知景雇了辆牛车,去县城采买最后的大件。
虽然孙家陪嫁丰厚,但他为了撑门面,也得买些像样的首饰作为聘礼。
他直奔县城最大的银楼。
掌柜的见他穿着举人服,立刻笑脸相迎。
“程老爷,您可是稀客,来给新夫人挑首饰?”
程知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柜台正中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上。
“就拿那个。”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
“程老爷好眼光,这可是足金打造,上头的红宝石是波斯来的,要价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他连我生小女儿难产时,都舍不得拿出一两银子买老参吊命。
如今,却要花五十两去买一支步摇。
程知景面不改色地掏出银票,拍在柜台上。
“包起来。”
他将装步摇的锦盒贴身放好,走出银楼。
刚走过街角,一个扛着草把子的老头路过,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程知景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很久。
去年的庙会上,招娣指着糖葫芦,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
“爹爹,我能不能吃一颗?就一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一把甩开招娣的手,冷声训斥:“家里连买纸墨的钱都快没了,你还想着吃这些败家玩意儿?”
招娣吓得红了眼眶,再也没敢提过。
程知景深吸一口气,掏出两文钱。
“拿一串。”
他拿着那串糖葫芦,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等接她们回来,天天给招娣买糖葫芦吃。”
他正想着,迎面撞上了出来采买的孙家大丫鬟。
丫鬟看到他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一亮。
“哎哟,程相公怎么知道我家小姐今日胃口不好,正想吃点酸甜的开开胃?”
程知景的手指微微一僵,便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还望你家小姐不嫌弃这市井之物。”
丫鬟喜笑颜开地接过去。
“程相公真是有心了。”
程知景看着丫鬟走远的背影,心安理得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
“大局为重。”
“只是一串糖葫芦罢了,哪怕招娣在这,也定会原谅我的。”
我飘在半空,嘲讽地笑了。
他永远都是这样。
把委屈留给我们,把体面留给别人。
然后用一句大局为重,轻而易举地抹杀我们的期待。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机会求我们体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