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看都没看,先笑了。
“又换招数了?”
爸爸脸色难看。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赶安安走?”
我摇头。
“她留下。”
“我走。”
律师看了我一眼,又拿出一份旧案材料。
那是我被找回时,警方留下的记录。
屏幕里的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手臂上全是伤。
警察问她,知不知道家人的联系方式。
她摇头,却努力坐直了身体。
“我不知道。”
“但我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都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才会被坏人抱走。”
“我以后一定听话。”
妈妈忽然捂住嘴。
视频里的我还在说。
“他们是不是找不到我,才一直没来?”
“我等了好久。”
“等到鞋都穿不下了。”
病房里没人说话。
我伸手,关掉视频。
这些话,现在听着怪丢人的。
那时候还不知道,原来被抱走的小孩不用认错。
更不知道,有些家人找到了,也未必会要你。
妈妈走过来,想碰我的手。
“昭昭,这些事,你怎么从来没告诉妈妈?”
“我说过。”
“第一次坐你们的车回家时。”
她怔住。
那天我刚说到养父拿皮带打我,沈安安打来电话。
她说自己做噩梦了,害怕。
妈妈安慰了她一路。
我坐在旁边,再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哥哥低着头,忽然说。
“我不知道他们打你。”
我看向他。
“你嫌我拿筷子的手势难看的时候。”
“我说手指被打断过,没长好。”
“你让我别找借口。”
他一下没了声音。
爸爸拿起那份声明,翻了两页,又放下。
半晌,他对律师说。
“孩子赌气,不能当真。”
我看着他们红起来的眼睛。
期限只剩最后两天。
我本来已经想好去做海蚌了。
可妈妈抱住我的时候,我还是没推开。
她抱得很紧。
“是妈妈不好。”
“我们重新拍张全家福,好不好?”
当天,摄影师被请到家里。
这一次,照片里终于有了我。
妈妈握着我的手,爸爸站在我身后。
哥哥抬起胳膊,迟疑了一下,轻轻搭住我的肩。
拍完照,我看了很久。
原来多一个我,也没有那么挤。
妈妈蹲在我旁边,小心问。
“雪山的生日宴,你也来吧。”
“你昨天不是问,妈妈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枚小小的珍珠吊坠。
“你小时候妈妈就买了这个,一直想等你长大了给你戴。”
她替我整理好项链,眼泪落在我手背上。
“昭昭,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以后遇到事,妈妈先听你说。”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委屈了。”
我低头看着她。
“那生日礼物,能不能再加一样?”
“你说。”
“说一句爱我。”
妈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好。”
“生日那天,妈妈亲口告诉你。”
我想说,现在也可以。
可沈安安在楼下喊了一声。
妈妈应了,起身往外走。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别忘了。”
她回头,冲我笑。
“忘不了。”
那天晚上,我梦见阎王。
他正拿着册子,替我挑海底的位置。
我赶紧按住他的笔。
“先别挑。”
“我妈答应我了。”
阎王看着我,没说话。
我有些不高兴。
“这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