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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10:42:03

林渊回到铺子时,日头已经偏西。阿福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迎上去压低声音:“东家,您可算回来了。今儿街面上不太平,好几拨穿黑甲的骑马过去,吓得街坊们连门都不敢出。”

林渊心里一紧,面上不显,随口应了句:“镇兽司的人?来咱们这条街做什么?”

“说是搜什么妖兽幼崽。”阿福搓着手,“悬赏贴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三两银子呢。”

三两银子。林渊眼皮跳了跳,没接话。他让阿福看着铺子,自己拐了个弯,朝街口那间老茶楼走去。

茶楼里人不少,闹哄哄的。林渊要了碗粗茶,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邻桌坐着几个穿短打的脚夫,正扯着嗓门聊。

“听说了没?镇兽司这回动静大了,连南城门都封了半天。”

“可不是嘛,说是河滩那边发现了妖兽骸骨,怀疑有幼崽流窜进城了。”

“悬赏三两银子呢。要是让我碰上,一根绳拴了送去领赏。”

林渊低头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焦黑骨片,隔着布都觉得硌手。那东西跟符文兽皮放在一处时,会微微发颤——他试过两次,每次都不敢多碰。

他正出神,一个破碗忽然伸到他面前。碗沿缺了三道口子,里面躺着两枚铜板。

“小哥行行好。”

林渊抬头。一个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头发花白打结,脸上沟壑纵横,左眼浑浊,右眼却亮得吓人。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牙:“小哥面生啊,头回来这茶楼?”

“常来。”林渊把铜板丢进破碗里,“只是没见过你。”

老乞丐把铜板揣进怀里,嘿嘿一笑:“老朽在这条街混了二十年,谁家灶台朝哪开都门儿清。小哥,你怀里那东西,揣着不硌得慌?”

林渊端茶的手顿住了。

老乞丐压低声音,凑过来:“别紧张。老朽鼻子灵,闻得出你身上那股焦糊味儿——不是普通的烧肉糊锅,是烧骨头的味儿。”

林渊放下碗,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老朽没什么意思。”老乞丐伸手在桌上画了个圈,“只是好心提醒一句。你怀里那块东西,要是真从河滩上捡的,趁早扔了。镇兽司那些鹰犬鼻子比狗还灵,顺着味儿摸过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渊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把那块骨片掏出来,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半边。

“你认得这东西?”

老乞丐浑浊的左眼忽然眯了一下。他伸手,干枯的手指在骨片表面轻轻划过,没有碰触那些焦黑灼痕,只摸了摸边缘光滑的断口。

“封印石。”他低声道,“不是骨头。”

“什么?”

“上古时候,镇兽司的先贤用灵玉刻符,封镇凶兽。那玉经过千年灵气温养,质地变了,看着像骨头。”老乞丐缩回手,舔了舔嘴唇,“你手里这块,边缘有牙印,是被人硬生生咬下来的——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咬下来的。”

林渊后背一凉。他想起乱石滩上那具骸骨,想起那排宽得离谱的牙印,又想起阿弃那晚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时嘴里叼着的兽皮。

“那……咬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问老朽?老朽要是知道,早领赏去了。不过——”他顿了顿,“镇兽司那帮人搜的不是妖兽幼崽,是咬碎封印的东西。你想想,什么东西能咬碎封印石?”

林渊没说话。他把骨片收进怀里,又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要走。

老乞丐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小哥,你那铺子里养的狗,最近少让它出门。”

林渊脚步一滞,回头看了一眼。老乞丐已经低头数碗里的铜板了,像什么都没说过。

他走出茶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阿弃在铺子门口蹲着,见他回来,摇了摇尾巴。他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正要推门,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飞鱼服,腰挎一把狭长直刀,刀鞘乌黑,没有一丝反光。年轻,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站在暮色里像一杆笔直的枪。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弃,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阿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龇起牙,后腿绷紧——却不敢上前。

林渊心里一沉。他见过阿弃对牛二那条獒犬时是什么样,那是一条瘸腿瘦狗浑然不惧的底气。可此刻,阿弃浑身的毛都炸了,四条腿像是钉在地上,龇牙龇得凶狠,却一步都没迈出去。

那人隔着街喊了一声:“好狗。”

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林渊堆起笑,拱了拱手:“这位爷,您是来买狗肉的吗?小店今儿已打烊了,明儿赶早——”

“不买肉。”那人打断他,目光从阿弃身上移开,落在林渊脸上,“我找狗。”

林渊笑容不变:“找狗?您丢狗了?什么色儿的?我帮您留意着——”

那人没接话,只是又看了阿弃一眼。阿弃的尾巴夹得更紧了,嘴里那声低吼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像在害怕,又像在警告。

片刻后,那人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这狗,养了多久了?”

“没几天。”林渊实话实说,“路边捡的,瘦得不成样子,正准备养肥了——”

“别养肥了。”那人打断他,“这狗,不该你养。”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灿烂:“爷说笑了。一条土狗罢了,什么该不该的。”

那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丢下一句:“好狗。”

然后消失在街角。

林渊站在原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阿弃,阿弃也正抬头看他,暗金色的瞳孔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盏灯。

“你认识他?”林渊低声问。

阿弃没吭声,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手心。

林渊蹲下来,把阿弃抱起来。狗身轻得像一把骨头,却在他怀里微微发着抖。他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你想想,什么东西能咬碎封印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阿弃的嘴。

那排牙印的宽度,他量过无数遍。

他掂了掂阿弃的重量,推开铺子的门,在门槛上坐了下来。阿福从里屋探出头:“东家,那人谁啊?”

“不知道。”林渊说,“不认识。”

他确实不认识。但那人腰间那把乌黑直刀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那是镇兽司鹰卫的制式佩刀。

阿福没再追问,缩回里屋去了。林渊坐在门槛上,阿弃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鞋面上,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暗金色的瞳孔在渐暗的光里一明一灭。

夜风卷过街面,吹来隔壁铺子收摊的木板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响。林渊摸了摸阿弃的耳朵,狗耳朵温热,贴在他指腹上微微跳动。

“镇兽司的人,”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冲你来的?”

阿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没摇,也没夹紧。

林渊又想起那块骨片。老乞丐说那是封印石,边缘有牙印。他伸手进怀里,把骨片摸出来,借着铺子里透出的灯光细看。焦黑的表面坑坑洼洼,边缘那道弧形的缺口——他以前以为是摔裂的,现在再看,那弧度的确不像是磕碰,倒像是什么东西合拢上下颚,硬生生咬出来的。

他拿拇指比了比那道缺口,宽度约莫三指并拢。

他又低头看阿弃的嘴。阿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细密的牙。犬齿尖利,但论宽度,还差得远。

那牙印不是阿弃留下的。

林渊把骨片收回去,手指在怀里碰到那卷符文兽皮时,骨片微微颤了一下,像活物一样蹭过他的指尖。他猛地缩手,心口怦怦直跳。

阿弃抬起头,鼻尖抽动两下,凑近他胸口嗅了嗅,然后低低呜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膝盖弯里。

林渊伸手按住它的后颈,掌心下那层薄薄的皮毛下面,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阿弃没躲,反而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那鹰卫说你不该我养。”林渊低声说,“你觉得自己该谁养?”

阿弃没应声,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膝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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