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的成果,我让了十年。”
“往后,我会一样一样,全拿回来。”
满场的声音像被人掐断了。
周承屿脸上的笑还挂着,手却慢慢放下来。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看着我,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像在看一个不该在这儿闹事的人。
“知意,你喝多了。”
他伸手来扶我的胳膊,指节扣得很紧,几乎要把我往外拖。
旁边两个同事也站起来打圆场,笑着说“嫂子这是怎么了”“周老师,先送嫂子回去吧”。
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在宴席上撒泼吃醋的妻子。
我没动。
周母从主桌那侧绕过来,脸上堆着笑,凑到我耳边。
“沈知意,你闹什么?”
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快,热气喷在我耳廓上。
“你一个在家带孩子的妇人,今天这种场合说这种话,谁信你?”
“承屿的前程要是毁了,你能落到什么好?”
我看着她。
灯火通明,她笑得慈眉善目,话却一句比一句冷。
温晚坐在周承屿身边,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看我,又看看周承屿,轻声问:
“这位是……?”
周琳抢着开口,嗓门故意抬高,让半桌人都听见。
“我嫂子,承屿哥的太太。在家照顾老人孩子的,从来不进实验室。”
“今天多喝了两杯,胡说的,温老师别介意。”
她把“照顾老人孩子”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我忽然又想起那张工牌。
上面印着一行小字:生活助理。
十年。
在他们嘴里,我就是个照顾老人孩子的。
我低头看了看周承屿。
他站在那里,西装笔挺,正侧过身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不好意思,内人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从头到尾,他没替我说一个字。
我把工牌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周承屿,你听清楚。”
“这十年,渐冻症项目的选题、实验、数据、论文,哪一样不是我做的。”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往后,我一样一样,拿回来。”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静了一瞬,接着是周母拔高的嗓门,和一堆人劝架的声音,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我头也没回。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走到尽头,后背才一阵一阵地发麻。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响了两下,接了。
“老师。”
“都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知意,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隔着玻璃门,看窗外满城的灯。
“老师,十年前我把名字让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我只是把它拿回来。”
2
电话挂断,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白衬衫,头发松了半截。
这个人,和十年前实验室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姑娘,已经不像了。
十年前,我是系里公认的天才。
博士第三年,我的一篇论文上了顶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