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秦远山在组会上说，沈知意这个名字，往后是要写进教科书的。
那时候，周承屿是我的师兄。
他家是学术世家，祖父编过教材，父亲在院里当教授。
人人都说，周家的门楣，到他这一代，定会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他不是那块料。
同样的实验，我三天跑完，他半个月还卡在第二步。
秦老师私下摇过头，说承屿可惜了，底子不差，就是欠点火候。
我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他只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能让他安心往前冲的人。
那个人，我当了。
我们结婚那年，周家摆了很大的排场。
婚宴上，周承屿的父亲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得和善，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十年。
“知意啊，承屿要评职称，要撑门面，你是他妻子，帮他就是帮这个家。”
“你的成果，署他的名。他上去了，这个家就好了。”
我那时刚出校门，满心满眼都是周承屿。
我觉得他说得对。夫妻一体，我帮他，就是帮我自己。
我点了头。
这一点头，就是十年。
十年里，渐冻症这个项目，从选题、立项，到每一组实验、每一批数据、每一版论文，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周承屿只负责一件事——出面。
评审会上，他拿着我的PPT，讲得磕磕绊绊，台下还有人鼓掌，说周教授谦逊。
他评上副教授那年，我怀着孕，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把最后一批数据补完。
他评上教授那年，孩子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去医院。他在外头开庆功宴，电话我打了三遍，没人接。
我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甘心吗。
我劝自己，他是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他好了，这个家就好了。
我信了十年。
直到三年前。
那天我熬了一个通宵，把渐冻症基因靶向治疗的关键数据跑通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想去告诉他。
我走到他书房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承屿，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你总不能让我一直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我站在门口，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那个声音，是温晚。
他少年时的初恋，学术世家的独女，那个所有人都说门当户对的人。
周承屿的声音很低，低得我差点没听清。
“再等等。等这个成果报上去，院士候选定了，我就跟她离。”
“她一个家庭主妇，离了婚，闹不起来。”
我推开门。
他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慌乱，最后变成了不耐烦。
我问他：“渐冻症这个项目，是谁做的？”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成果署的是我的名。你去说，一个家庭主妇，谁信你做了诺奖级的研究？”
“知意，你别闹。闹大了，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十年。
我拿他当丈夫，他拿我当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