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昭儿的右脚肿得穿不进鞋。
棉花黏住破皮,刚揭开,他就疼得抓紧床沿,却烧的喊都喊不起来。
我心疼的眼眶发酸,他的脚已经流脓,发烧三天。
再不医治,恐怕要成为废人。
我求营里一个略懂医术的老俘开了药方,拿着方去了药栅。
守卫看都没看方子一眼,直接丢在了地上。
“滚滚滚,哪有药给你。”
我正想再求,忽然听见药栅后传来车轮声。
几名蒙面的兵卒抬着货箱出来,满满装了半车。
许是昨日收走的棉衣。
我不敢惊动守卫,悄悄跟了上去。
那辆车没有走营门,而是绕过马厩,径直驶向西边的围墙。
那一带常年堆放粮草,平日根本不许我们靠近。
我躲在草垛后,看见押车的人搬开挡路的木板,露出墙角一扇不起眼的窄门。
我愣在原地。
这两年,我竟不知道这堵墙后面还藏着一道门。
我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又有一辆运柴的车驶来。
守卫只顾着核对赶车人的腰牌,并未仔细查看车上的柴草。
我趁他们背过身,悄悄钻进车尾的柴堆,用破毡将自己盖住。
车轮滚过门槛,不过片刻便停了下来。
我趁赶车人进去叫人卸柴,悄悄从车尾钻出。
抬头的一瞬,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竟是一座修葺得极为气派的府邸。
廊下挂着大红灯笼,院中烧着数只炭盆,来往下人皆穿着大雍的衣裳,挂着裴家令牌。
原来关了我和昭儿整整两年的地狱,只隔着一道墙,便是裴宅。
我扶着墙,才没瘫在地上。
两个丫鬟快步从我面前经过。
“快些送去,秦姑娘等着用呢。将军说了,她如今有孕,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另一个丫鬟接过药盒,笑着打趣。
“将军疼姑娘,连她夜里睡不安稳,都要请太医来瞧,哪会舍得叫她受半点苦。”
我强忍着心里的痛,正要跟过去偷药,却听见廊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件狐裘先收起来,明日乔儿出嫁再穿。”
我猛地抬头。
说话的人,竟是我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袄,正站在廊下,挑选首饰。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年了。
我以为爹娘还在京城,不知道我和昭儿遭了难。
我甚至想着,等逃出去,便带昭儿回太傅府。
可如今,母亲就在我面前。
“娘?”
我颤着声音唤她,还带了两声咳。
母亲回过头,看清是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蕴清?”
她急忙走来,却没有抱我。
反倒一把将我扯到廊柱后,压低声音责问: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谁放你出来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可眼下顾不得追问。
我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娘,昭儿快死了!他的脚都烂了,烧了整整三日,您快帮我请个大夫!”
母亲皱起眉。
“怎么会这么严重?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孩子好好的吗?”
我猛地抬头。
“前些日子?”
她连昭儿前些日子的情况都知道。
那他日日倒夜香,挨饿受冻的事呢?
“娘,您既然知道我们在这儿,为什么不来接我们?”
“昭儿才七岁啊!您知不知道他天天给人倒夜香,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
母亲脸色一变,忙伸手捂住我的嘴。
“你小声些!乔儿还在屋里,别惊着她!”
我整个人僵住。
她似乎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放缓了语气。
“蕴清,娘知道你委屈,你先忍忍,等乔儿的孩子平安生下来,无咎自然会接你们回来。”
我慢慢松开她的衣袖。
两年。
整整两年。
我每晚抱着昭儿,盼着有人能来救我们。
却不知道,他们一直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大宅,盼着秦乔儿风风光光地准备嫁给我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