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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15:53:11

夫君为了哄青楼花魁,当众打了我一巴掌。

因为我不肯替她赎身。

我是长公主之女,下嫁寒门才子卫流云。

他曾说,最恨世家权贵仗势欺人。

可他得了我的扶持,成了最年轻的首辅后,转头便嫌我骄纵跋扈。

花魁哭一句,他便罚我在雪中跪一个时辰。

花魁说想要我的陪嫁宅子,他便让我交出地契。

我原以为他只是薄情。

直到花魁醉后说漏了嘴。

“卫大人答应过我,等拿到公主府的私兵名册,就送那贱人上路。”

原来卫流云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的人。

而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三千暗卫。

第二日早朝,卫流云请旨抄没公主府。

我坐在珠帘后,取出先帝赐我的监国金牌。

“卫首辅谋逆,拿下。”

1

“容碧洛,绫歌不过想赎身,你为何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夫人别怪大人。”

“是绫歌命贱,不配让夫人为我花钱。”

卫流云立刻回头看她。

“谁说你命贱?”

他走过去,扶她起来。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成婚头一年,我发热到昏沉,卫流云守在床边整夜不合眼。

我醒来时,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绝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现在想来,男人的承诺大概和街边的糖人差不多。

看着甜。

沾了水就化。

“向绫歌赔礼。”

身侧的嬷嬷没忍住,低声提醒。

“姑爷,郡主身份贵重,怎可向一个乐坊女子……”

“住口。”

“她嫁给我,就是卫家妇。”

“卫家规矩,不分身份高低,只论对错。”

“那你说说,我错在哪里?”

他顿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我会问。

从前他让我道歉,我总会道歉。

让我交东西,我也总会交。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怕他冷脸,怕他失望,怕他一句“不懂事”就彻夜睡不着的容碧洛。

“你明知绫歌无依无靠,还拿她出身羞辱她。”

“我只说,公主府不替外人赎身。”

“这句话,哪里羞辱她了?”

绫歌眼泪掉得更凶。

“夫人说得没错,是我不该痴心妄想。”

卫流云看向我,目光冷得刺人。

“容碧洛,你非要逼她去死?”

我放下茶盏。

“她要死,去找乐坊妈妈。”

“她要赎身,找你这个心疼她的人。”

“卫流云,你一个月俸禄不够,我可以借你。”

他脸色铁青。

宾客里有人憋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卫流云最在意脸面。

我当众揭了他的底,他自然觉得难堪。

比起疼,我先觉得荒唐。

他一个靠着公主府入仕的人。

一个当年连进京盘缠都拿不出的人。

如今站在我面前,为了一个花魁,教我什么叫卫家规矩。

“卫首辅。”

“这巴掌,我记下了。”

“你又要回公主府告状?”

“容碧洛,别总拿长公主的身份压人。”

“你母亲病着,陛下年幼,如今朝中可没人惯着你。”

他早就不怕公主府了。

绫歌忽然往后缩了缩,怯怯抓住卫流云的衣袖。

“夫人不会生气吧?”

“她若敢动你,我自会处置。”

我看着两人。

“绫歌姑娘,赎身银子,我不会给。”

“不过这支簪子,是我的。”

“摘下来。”

绫歌脸色发白。

卫流云挡在她前面。

“这是我送她的。”

“你送?”

我盯着那支簪子。

“那是我母亲送我的及笄礼。”

“你从我库房拿走,转手送给她,也算你的东西?”

“不就是一支簪子。”

“你有那么多首饰,让给她又如何?”

我点点头。

“行。”

“那我明日让人去首辅府清账。”

“你从公主府拿走的每一件东西,都按价折银还回来。”

卫流云盯着我。

“容碧洛,你敢。”

我笑了笑。

“你看我敢不敢。”

2

我回到公主府时,母亲正在喝药。

她病了两年,身子越发不好,平日很少见客。

见我进来,她先看见我脸上的掌印。

药碗当场摔在地上。

“谁打的?”

我没瞒她。

“卫流云。”

“碧洛。”

“你还想和他过吗?”

从前我总觉得,卫流云再怎么变,也不至于真的害我。

他不过是冷淡些。

偏心些。

忘了我们从前的情分。

可他今日那一巴掌,把我最后那点自欺欺人也打散了。

“娘。”

“我想离开他。”

母亲闭上眼。

许久后,她说:“好。”

没有劝我忍。

没有说女子和离丢脸。

也没有替卫流云找借口。

她只吩咐嬷嬷去取一只檀木匣。

匣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旧印。

半块虎符。

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母亲将册子推到我面前。

“你外祖父临终前交代过。”

“若有一日,卫流云对你起了杀心,就把这东西交给你。”

我翻开册子。

里面没有什么私兵名册。

只有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个人名后,都记着一处地名,一桩旧案,一个印记。

我看了半晌。

“这是什么?”

“是当年随你外祖父平乱的旧部。”

母亲说。

“他们早已卸甲归田,有的做了镖师,有的守着边城,有的在京中做寻常百姓。”

“外头都传,容家手里有三千暗卫。”

“其实真正的三千人,从来不是谁的私兵。”

“他们认的是大周国法,认的是先帝密令。”

我心头一震。

母亲继续道:“当年先帝留了后手。”

“若朝中有人挟权谋逆,持印者可调旧部入京,清君侧,护社稷。”

“你外祖父怕你卷进朝局,所以这些年一直瞒着你。”

“可现在,卫流云盯上的就是这个。”

我合上册子。

“他怎么会知道?”

母亲冷笑。

“他坐到首辅的位置,身边自然有人给他递话。”

“他以为拿到名册,就能掌控三千人。”

“他不知道,册子只是钥匙。”

“真正能调动旧部的,是先帝留下的金牌,和你外祖父的虎符。”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嬷嬷快步进来。

“郡主,姑爷来了。”

卫流云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官袍,脸上看不出半点愧疚。

“碧洛,跟我回府。”

“我不回。”

他看见母亲,略一拱手。

“长公主殿下,碧洛今日在席上闹得过了,我带她回去管教。”

“本宫的女儿,轮不到卫首辅管教。”

“殿下,夫妻之间的小事,何必闹到公主府。”

“小事?”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当众打我,是小事。”

“你把我的嫁妆送给花魁,是小事。”

“那我若拿刀砍了你的手,是不是也算小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尖刻?”

“从你觉得我该挨打那一刻开始。”

他压低声音。

“容碧洛,别逼我。”

“你应该知道,公主府如今不比从前。”

“你母亲无权无势,陛下还小。”

“你若继续闹,吃亏的只能是你。”

“那就试试。”

卫流云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明日午时前,把我的簪子送回来。”

“还有,绫歌的卖身契,你替她赎了。”

“与我无关。”

卫流云回头,眼里全是寒意。

“碧洛。”

“你会后悔。”

3

第二天,卫流云没有送回簪子。

送来的是一封请帖。

他在首辅府设宴,请了满京城的官眷。

请帖上写得明白。

“为绫歌姑娘贺赎身之喜。”

嬷嬷气得手都抖了。

“这不是拿刀往您心口捅吗?”

我把请帖放在烛火上。

火苗卷起纸角。

“他想看我低头。”

“那我就去让他看个够。”

母亲看着我。

“你想做什么?”

“拿回我的东西。”

“也看看,他究竟想从公主府拿走什么。”

午后,我带着两个嬷嬷去了首辅府。

刚进正厅,就看见绫歌坐在主位。

她穿着正红色衣裙,头上戴满珠翠。

那支赤金点翠簪,明晃晃插在她发间。

宾客们围着她说笑。

有人夸卫流云重情。

有人夸绫歌有福气。

也有人看见我,立刻收了笑。

绫歌起身行礼。

“夫人。”

她叫得规矩,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今日多谢夫人赏脸。”

我扫了一眼屋内。

“我不是来贺你。”

“我是来取我的东西。”

绫歌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这是大人赠我的。”

“我知道。”

我点头。

“所以我来找他要。”

卫流云从内堂出来。

他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不是让你别来吗?”

“这是我的府邸。”

我笑了一下。

“首辅大人记性不好。”

“这座宅子,是我陪嫁。”

“门前那对石狮子,都是公主府的旧物。”

卫流云脸色僵住。

周围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他最恨别人提起这件事。

他总说自己靠的是本事,不靠容家。

可他住着我的宅子,穿着我给他做的官服,连府里管事都是母亲拨给我的陪房。

卫流云走近我。

“你一定要今日闹?”

“我没闹。”

“我来收回我的簪子。”

“一支簪子而已,我赔你十支。”

“我要原来的。”

“容碧洛!”

“你吼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抢我母亲遗物,还不准我讨回来?”

绫歌的脸白了。

卫流云也没想到,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他看着我半晌,忽然伸手。

“摘下来。”

绫歌眼圈红了。

“大人……”

“摘。”

她不敢违抗,只能慢慢取下簪子。

簪子放到卫流云手心时,他却没有立刻给我。

他捏着那支簪,低声道:“碧洛,只要你向绫歌赔个不是。”

“这件事就过去。”

我盯着他。

“你觉得我在意的,是簪子?”

卫流云不答。

我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扔在桌上。

“你入仕五年,公主府替你打点同僚的银子,一共八千两。”

“你赴任地方时,母亲替你请的护卫,三千两。”

“你升任首辅后,府里增添的下人、车马、器物,都是我的陪嫁。”

“卫流云,今日起,这些都给我还回来。”

绫歌看着账册,连哭都忘了。

“你要跟我算账?”

“对。”

“清算明白,免得你总以为一身权位来得轻易。”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卫流云猛地看过去。

那人立刻低头。

他转回来,盯着我。

“容碧洛,你别后悔。”

我伸出手。

“簪子。”

他没有给。

下一刻,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松开手。

那支簪子砸在地上。

点翠碎了。

金丝也歪了。

卫流云看着我,慢条斯理地说:“现在,你满意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簪。

许久,弯腰捡起来。

“满意。”

“卫流云,你终于让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4

卫流云派人传话,让我去首辅府。

我没去。

半个时辰后,府门被人撞开。

卫流云带着亲卫闯了进来。

母亲气得咳嗽。

“卫流云,你敢擅闯公主府?”

他行了一礼。

“殿下,臣是来接夫人回府。”

“她若不肯呢?”

“那臣只能请她回去。”

他说得冠冕堂皇。

身后的亲卫却已经围住了院子。

我走出去。

“你想怎么请?”

卫流云看了我一眼。

“碧洛,别逼我做得太难看。”

“你今日在宴上羞辱我,又扣着绫歌的卖身契不放。”

“我让你回府反省,已经是给你体面。”

我看着他。

“绫歌的卖身契不在我手里。”

“你少骗我。”

卫流云冷声道。

“乐坊说,卖身契被公主府的人取走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我笑了。

“你去问问绫歌。”

“她若真想脱籍,为何不跟你走官府文书?”

卫流云眸色微变。

我继续道:“她不是想赎身。”

“她是想留在首辅府。”

“想做你的外室,想踩着我的脸进门。”

绫歌从马车里下来。

她披着白狐裘,站在卫流云身后。

“大人,夫人误会我了。”

“我只求有个容身之处。”

我看着她。

“你住进首辅府后,先拿我的簪子,再要我的宅子。”

“下一步,是不是要坐我的位置?”

绫歌脸色惨白。

卫流云却护在她前面。

“够了。”

“碧洛,你对她的恶意太深。”

我点点头。

“原来如此。”

“她偷我的东西,是我恶意深。”

“你打我,是我不懂事。”

“卫流云,好一张利口,黑白竟可任你颠倒。”

他的亲卫没忍住,低头憋笑。

卫流云脸色更难看。

他沉声道:“让夫人在雪里跪着。”

嬷嬷尖叫。

“姑爷!”

“她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卫流云说完,转身就要带绫歌走。

我站在雪地里,没动。

亲卫为难地看着我。

他们不敢真碰我。

我毕竟是长公主之女。

卫流云回头。

“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

我缓缓跪下去。

雪渗进衣料。

膝盖很快麻了。

母亲被人扶着走到廊下,急得眼眶发红。

“碧洛,起来。”

我冲她摇头。

卫流云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

他以为我跪的是雪。

其实我跪的是过去。

跪那个为了他离开公主府,为了他学会洗手作羹汤,为了他把尊严一寸寸收起来的自己。

一个时辰后,嬷嬷扶我起身。

我裙摆湿透,手指冻得发僵。

回到房中时,桌上多了一封信。

没有落款。

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名册在公主府西侧佛堂地下,卫流云明日会来取。”

我看着那张纸。

又看向母亲。

“他竟敢动佛堂。”

佛堂地下,藏着外祖父留下的密室。

那里没有名册。

有一封先帝手书。

还有调动旧部的信物。

“娘。”

“明日,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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