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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15:53:11

第二日,我主动回了首辅府。

卫流云见到我时,正在给绫歌挑首饰。

“想清楚了?”

我扶着门框,膝盖还疼。

“想清楚了。”

“昨日是我不对。”

绫歌手里的镜子停住。

卫流云看着我,神色缓和几分。

“你早这样,何必受罪。”

我低下头。

“我愿意替绫歌赎身。”

“也愿意把东侧宅子给她住。”

“但我有一个条件。”

卫流云挑眉。

“说。”

“我母亲留下的那间佛堂,谁都不能动。”

他握着茶盏的手顿住。

很短的一瞬。

可我看见了。

卫流云放下茶盏。

“为何不能动?”

“那里供着外祖父的牌位。”

我轻声说。

“我不想有人打扰。”

他看着我。

“碧洛,你从前可没这么在意这些。”

“从前我不知道,原来死人留下的东西,也比活人可靠。”

这句话让他脸色有点难看。

绫歌见状,立刻靠过去。

“夫人既然舍不得,大人何必强求。”

“我住哪里都行。”

“你受了委屈,我自然要补偿你。”

我站在原地。

他对她的温柔,已经不再能刺痛我。

“那佛堂呢?”

卫流云问。

“我会搬回公主府住。”

“佛堂封起来,钥匙我带走。”

卫流云眉头皱起。

“你不能走。”

“为何不能?”

“你是我的夫人。”

“那你昨日罚我跪雪时,怎么没想起我是你的夫人?”

他沉下脸。

“容碧洛,别得寸进尺。”

“我已经给你台阶了。”

我看着他。

“卫流云,台阶留给你自己吧。”

“我怕踩上去脏鞋。”

他猛地站起身。

桌上的茶盏被他带翻,茶水泼了一地。

绫歌惊呼着往后退。

卫流云扣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忍着疼。

“我要和离。”

他眼底掠过惊怒。

“你休想。”

“你我婚书,是先帝亲赐。”

“没有陛下旨意,谁也离不了。”

我点头。

“那就请旨。”

卫流云盯着我很久,忽然松开手。

“碧洛。”

“你以为回了公主府,就能继续做你的郡主?”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京中没人敢再接济你?”

我整理好袖口。

“那就不劳首辅费心。”

“我外祖父打天下时,没靠过京中谁接济。”

“我也不用。”

离开前,绫歌叫住我。

她脸上没有刚才的柔弱。

“夫人。”

我回头。

她压低声音。

“你以为大人真舍不得你?”

“他留着你,不过是因为公主府还有东西没交出来。”

“等他拿到手,你连跪雪的资格都没了。”

我看着她。

“那你呢?”

绫歌脸色微变。

“我什么?”

“等他拿到东西,你这个知道太多的人,还能活多久?”

她嘴唇动了动。

卫流云已经走过来。

“绫歌,别和她说话。”

我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绫歌急促的声音。

“大人,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卫流云没有回答。

6

我回到公主府后,遣散了首辅府安插在府里的下人。

封了佛堂,把那本旧册送进宫,交到小皇帝手里。

小皇帝今年十四岁。

他在珠帘后看完册子,脸色很白。

“阿姐,卫流云真想反?”

我看着他。

“他想要外祖父的旧部。”

“想要先帝留下的兵符。”

“他若只是贪权,还能留他一命。”

“他若动了皇位,就不能留。”

小皇帝攥紧拳头。

“朕立刻下旨,拿下他。”

“不能。”

我摇头。

“他如今是首辅,朝中半数官员都听他的。”

“若没有证据,他会反咬公主府豢养私兵。”

“到时候,母亲和你都会被拖下水。”

“那怎么办?”

我把一封密信放到他面前。

“等他自己露出刀。”

这封信,是我让嬷嬷故意放出去的。

信上写着,佛堂密室的机关,三日后会开启。

卫流云若真冲着名册来,一定会动手。

当晚,卫流云派人送来一箱东西。

里面是我这些年留在首辅府的衣裙。

每一件都被剪坏了。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夫人既要回公主府,便不必再留卫家物件。”

嬷嬷气得脸色发紫。

“他欺人太甚!”

我翻了翻箱子。

其中一条月白色裙子,是我新婚时穿的。

卫流云曾夸过好看。

如今被剪得七零八落。

我把纸条烧了。

“把衣服送去城西。”

“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做棉衣。”

嬷嬷愣住。

“可这些料子都毁了。”

“能补。”

我说。

“人也一样。”

第二日,绫歌来了。

她没有坐轿,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

进门时,她脸色憔悴,眼下发青。

我在廊下喝茶。

“绫歌姑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想见长公主。”

“我娘病着,不见客。”

“我有很重要的事。”

“和卫流云有关?”

她猛地看向我。

我挥手让嬷嬷退下。

绫歌坐到我对面,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大人这些日子,见了很多人。”

“有兵部的,有禁军的,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

“他让人往城外运粮,运兵器。”

“我问他,他说是朝廷的事,让我少管。”

我淡淡道:“你为何告诉我?”

她眼泪掉下来。

“他要送我出京。”

“不是送我去别院。”

“是送我去岭南。”

“他说那里暖和,适合养身子。”

“可我偷听见他的亲卫说,等事情办成,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终于怕了。

从前她仗着卫流云宠爱,觉得自己赢了。

如今才发现,她不过是卫流云放在台面上的一颗棋。

我问:“你手里有证据吗?”

绫歌点头。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小牌。

“这是他亲卫掉在我房里的。”

牌子背面,刻着一个“玄”字。

我接过来。

那是禁军北营的腰牌。

卫流云一个文臣,私下调动禁军。

他胆子比我想的更大。

绫歌看着我。

“我把这个给你。”

“你能不能保我一命?”

我没有立刻回答。

“你害我时,可没想过留我一命。”

她低下头。

“我知道。”

“可我不想死。”

我把腰牌收进袖中。

“留在公主府。”

“不要再出门。”

“若你敢耍花样,我先送你去见阎王。”

“好。”

7

第三日,卫流云果然来了。

他带着一队人马,堵在公主府门前。

手里拿着一封圣旨。

“陛下有令,公主府涉嫌私藏兵器,首辅奉旨搜查。”

“圣旨给我看看。”

“我只是查清楚,不会伤害你和长公主。”

“你带着禁军撞我府门,叫不会伤害?”

“卫流云,圣旨呢?”

他神色冷下来。

“你不信我?”

“我信过。”

“所以才知道,不能再信。”

禁军正要往里闯,府门内忽然走出一排黑衣人。

人数不多。

却个个持刀。

为首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走到我身后,抱拳行礼。

“旧部沈铁衣,见过郡主。”

卫流云脸色骤变。

“你是谁?”

老人看都没看他。

“奉先帝遗命,护持容氏血脉。”

卫流云的目光落到我手里。

我握着那枚旧印。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三千暗卫,并非传闻。

“碧洛。”

“你有这股力量,为何从不告诉我?”

“告诉你,让你拿去谋反?”

“我不会谋反。”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周。”

“陛下年幼,朝局不稳,只有我能稳住天下。”

“容碧洛,你外祖父留下旧部,本就该交给朝廷。”

“交给朝廷,还是交给你?”

我从袖中取出禁军腰牌。

“北营的兵符为何在你亲卫手里?”

又拿出一封密信。

“城外粮草,为何送往私仓?”

最后,我让嬷嬷带出绫歌。

绫歌脸色发白,手里捧着一本账簿。

“这是卫大人这些日子给各营统领送礼的账。”

卫流云的脸彻底变了。

他看着绫歌,眼里全是杀意。

“你背叛我?”

绫歌往后退。

“是你先想杀我。”

卫流云猛地抽出身边护卫的刀。

禁军哗然。

我身后的老人往前一步。

刀锋被他挡下。

卫流云没能碰到绫歌。

他握着刀,眼眶发红。

“容碧洛。”

“你早就知道?”

我点头。

“从你让我跪雪那夜开始,我就在等你。”

“等你带着假圣旨闯进来。”

“等你亲口承认,你要的是兵权。”

“等你露出这副样子。”

卫流云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

“朝中都是我的人。”

“陛下是个孩子。”

“而你,不过是个被我养废的女人。”

他说完,抬手示意禁军。

“拿下容碧洛。”

禁军没动。

卫流云猛地回头。

禁军统领摘下头盔,单膝跪地。

“末将奉陛下密旨,等候郡主调遣。”

卫流云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8

卫流云被押入天牢前,还在喊冤。

他说自己是奉旨搜查。

说我私藏旧部。

说绫歌污蔑他。

朝堂上,许多官员替他说话。

他们说卫首辅劳苦功高。

说他不过是关心朝局。

说公主府手握旧部,才是真正的祸患。

我坐在珠帘后,一言未发。

直到小皇帝拿出先帝遗诏。

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

容家旧部不受任何人私令驱使。

若有人伪造圣旨、调动禁军、谋夺虎符,持监国金牌者可先斩后奏。

卫流云看见那封遗诏,脸色灰败。

“你从一开始就有金牌?”

我取出那块金牌。

“那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我看着他。

“早拿出来,你会承认吗?”

“你只会说我仗势欺人,说我不懂规矩,说我靠身份压你。”

“卫流云,是你自己走到今日。”

他忽然挣开身边的人,朝我走了两步。

“碧洛,我没有想杀你。”

“绫歌胡说的。”

“我只是想拿到名册,我只是想把权力握在手里。”

“我没想过真的伤害你。”

我垂眸。

“你停了我母亲的药钱时,也没想过伤害她吗?”

卫流云僵住。

前日,母亲的药材忽然断了。

药房说,首辅府的人传了话,公主府欠下的银钱一概不赊。

我查了才知道,卫流云早就买通了药房掌柜。

他不是不知道母亲病重。

他只是觉得,用母亲逼我交东西,理所当然。

卫流云嘴唇发白。

“那是误会。”

“没有误会。”

我说。

“你只是觉得,我和母亲都该为你让路。”

小皇帝握着遗诏,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卫流云伪造圣旨,私调禁军,结党营私。”

“革去首辅之职,押入天牢,择日问罪。”

殿外禁军应声。

卫流云被拖下去时,忽然回头。

“容碧洛!”

我没有看他。

他喊得更大声。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

“我也说过,你若负我,我不会回头。”

“是你当成了玩笑。”

9

卫流云在天牢里求见我三次。

我去见了最后一次。

不是心软。

是有些账,该当面算完。

他穿着囚服,瘦了一大圈。

见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碧洛。”

我坐在牢门外,没有靠近。

“有话说。”

他抓着栏杆。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为了绫歌冷落你。”

“不该打你。”

“不该逼你跪雪。”

“可我真的爱过你。”

我看着他。

“你爱过公主府的权势。”

“爱过我能替你铺路。”

“爱过我永远会原谅你。”

“你没爱过我。”

卫流云的手慢慢收紧。

“我寒门出身,处处被人看不起。”

“我若不争,怎么站得住脚?”

“你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笑我。”

我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让母亲替你请名师,让外祖父旧部护你赴任,让京中世家不敢轻视你。”

“可你把别人给你的帮助,当成了羞辱。”

“你想证明自己,便要踩着我。”

卫流云眼里全是痛苦。

“我后来是真的怕你。”

“怕所有人都说,我能有今日,全靠娶了你。”

“我只想证明,没有容家,我也能坐上高位。”

我笑了。

“你证明了吗?”

他沉默。

“你离开容家后,买通禁军,伪造圣旨,拿一个花魁做刀。”

“这就是你的本事?”

“卫流云,你不是恨权贵。”

“你恨的是你没生在权贵家。”

他脸色惨白。

良久,他低声说:“绫歌呢?”

“她作证有功,送去边城教坊司。”

“她不是想赎身吗?”

“这次,靠她自己赎。”

卫流云闭上眼。

“你真狠。”

“比不上你。”

我起身。

他急了。

“碧洛!”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我出去后,什么都不要了,我陪你回公主府。”

我停住脚步。

“你出不去了。”

“陛下已经下旨。”

“你余生都在这里。”

卫流云盯着我,眼底终于露出恐惧。

“你不能这么做。”

“我会死在这里。”

我看着他。

“那是你的事。”

“我从前也有很多次,觉得自己快死了。”

“你没回头。”

牢门缓缓关上。

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我一步都没停。

10

半年后,母亲的病渐渐好转。

她能下床走几步,也能坐在廊下晒太阳。

小皇帝每日来请安。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珠帘后的小孩。

朝中清了不少人。

卫流云留下的党羽,有的罢官,有的流放。

没有人再敢提公主府藏兵一事。

因为那三千旧部,早已各自回到原处。

他们没有入京夺权。

也没有留在公主府听我号令。

他们只在危急时出现过一次。

又散进人群。

外祖父留下的,从来不是一把能伤人的刀。

是大周最后一道门。

春日里,公主府的桃树开了。

母亲坐在窗下,看着嬷嬷给我整理嫁妆册子。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翻着册子。

首辅府那座宅子已经收回。

里面属于我的东西,也一件不少地搬了回来。

卫流云送给绫歌的珠宝,能追的都追了回来。

追不回的,我让人折了银子,捐给了城外的女学。

“宅子改成学堂。”

“让那些没钱读书的姑娘去上学。”

母亲笑了。

“好。”

嬷嬷在旁边感叹。

“郡主心善。”

我摇头。

“不是心善。”

“我只是觉得,女子不该总等着旁人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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