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衣看着玄奘,半天没说出话来。
逆行十万八千里,把真经送回灵山,让佛祖解除契约,这听起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且不说西行路上有多少神佛妖魔阻拦,单说灵山本身就是佛祖的地盘,诸佛云集,高手如云,一个凡人背着真经闯灵山,跟送死根本没区别。
“法师,这……这太难了啊,灵山那么多高手,还有天庭帮忙,我……我一个凡人,怎么可能闯的过去?”
玄奘点点头道:“老衲知道难,何止是难,简直是九死一生,可再难,也的有人去做啊。”
“老衲被灵山绑定了佛身,动弹不了,二十年间只能用自身佛力勉强压制真经的抽取速度,根本走不了,不然,老衲自己就去了。”
玄奘说完咳嗽了两声,李玄衣看的出来,玄奘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撑不了多久了。
“老衲撑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扛起这件事的凡人,玄衣,你愿意去吗?”
玄奘看着李玄衣,眼神里带着期许。
李玄衣沉默了,他今天救了三千个孩子,就已经成了朝廷钦犯,被全城搜捕,连长安都待不下去了,现在要他逆行十万八千里,去闯灵山,去跟佛祖作对,这简直是疯了。
可他想起长安街头饿死的流民,想起法台上哭泣的孩子,想起阿荞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想起周崇眼里的无奈和妥协,这人间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凡人的命不该是被神佛随意消耗的物品,人间的事不该由高高在上的神佛说了算。
“我去。”
李玄衣眼神坚定说道。
“不过法师,那个……我有句话想问。”
“你说。”
“这一路……有没有什么能抗衡灵山的法子,总不能让我拿着一把刀,就……就直接去砍神魔吧?”
玄奘笑了笑道:“当然有。”
玄奘在蒲团旁边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木盒是用不知名的木头做的,颜色深褐,上面刻着繁复的梵文,泛着淡淡的金光,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里面传来一股厚重又压抑的气息。
“这就是三藏真经的本体,一共三十五部,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二十年间,老衲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用自身佛力压制着。”
玄奘把木盒放在两人中间。李玄衣看着木盒,心里震惊,就是这个东西,吸走了大唐五十年的灵气,害了千万百姓。
“光有真经还不够,西行路上,你不是一个人,当年的取经人,还有人在。”
“取经人,大圣他们吗?”
李玄衣从小听着齐天大圣的故事长大,对这位敢大闹天宫的英雄,心里一直是敬佩的,可刚才周崇的话,还有玄奘的话,都让他觉的大圣的结局可能不太好。
玄奘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悟空他……哎,不好。”
“当年取经归来没多久,悟空就发现了真经的真相,他性子烈,当场就反了,孤身一人打上灵山,要找佛祖算账。”
“可灵山早就防着他了,联合天庭,设下圈套,佛道两界联手镇压了他。”
“那……那大圣他……”
“灵山忌惮他的不死之身和桀骜战魂,没杀他,而是把他的神魂打散,封印在六件本命武装里,散落在西行路上的六个经典关卡,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玄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悲壮。
“六件本命武装是啥?”
“就是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凤翅紫金冠,如意金箍棒,火眼金睛晶核,还有定海神针内核,这六件,是悟空的本命之物,承载着他的战魂和力量,唯有集齐这六件武装,再承载千万凡人的反抗执念,才能唤醒完整的齐天战魂,有了齐天战魂相助,你才有和灵山抗衡的资本。”
李玄衣听的心潮澎湃,如果能唤醒大圣,那对抗灵山,就真的有希望了。
“那八戒和沙僧呢,还有白龙马去哪了?”
李玄衣连忙问。
“八戒被灵山软禁在高老庄,悟净被封印在流沙河,敖烈……他在长安,敖烈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当众反出灵山,被灵山废掉龙身,打瞎双眼,打落凡尘,他隐在长安市井二十年,一直在暗中联络反抗势力,收集大圣武装的下落。”
“等你出发的时候,他会来找你,跟你一起西行,他是你的军师,也是你的眼睛。”
李玄衣点点头,原来还有猪八戒、沙和尚、白龙马,还有齐天大圣的战魂,还有千千万万反抗的凡人。
“法师,我明白了,我李玄衣,愿走这一趟,逆行十万八千里,把真经送回灵山,把属于人间的东西,拿回来。”
李玄衣站起身,对着玄奘深深鞠了一躬。玄奘欣慰的点了点头,。
“好,好,老衲果然没看错人。”
玄奘眼眶微微泛红,然后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把刀,刀不长,两尺左右,刀鞘是黑色的,很朴素,看起来不起眼。
“这把刀,叫断尘戒刀,是老衲用自己的脊骨,配合佛骨舍利炼化而成,能破佛门禁制,能承载业力,也能压制大圣残魂的反噬,你拿着它,路上用的上。”
玄奘把刀递给李玄衣,李玄衣接过刀,入手沉甸甸的。他拔出半截刀刃,刀身漆黑,没有半分光泽,却隐隐透着一股锋锐的气息。
“多谢法师。”
“还有这个,这真经本体你背在身上,它跟你之间,有一道血经契印,等你滴血认主之后,每斩杀一个掠夺人间的伪神,妖魔,经书就会吸收对方的业力,反哺你的灵气和肉身,让你越来越强。”
玄奘指着真经木盒。
“但是你要记住,业力是把双刃剑,业力吸收多了,会唤醒经书里封印的大圣残魂,导致你的身体出现猿化反噬,失去理智,前期会很危险,直到你集齐六件武装,才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李玄衣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血经契印、业力反哺、猿化反噬,这就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风险。
“老衲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玄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托付。李玄衣握紧了断尘戒刀沉声说道。
“法师放心,就算……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会把真经送到灵山,让佛祖亲手解除契约。”
玄奘笑了笑,笑的很释然。他等了二十年,布局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个人,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玄衣,你过来。”李玄衣走过去,跪在他面前。玄奘庄重说道:“老衲今日,收你为关门弟子,不求你成佛作祖,不求你名扬三界,只求你守住本心,护好人间百姓。”
“弟子李玄衣,拜见师父。”
李玄衣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玄奘伸出手,停顿了一下才放在他的头顶,一股温和的佛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李玄衣肩膀上的伤口不疼了,感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这是老衲最后一点佛力,帮你稳住根基,也暂时压制住真经的灵气抽取,能给你争取……争取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灵山察觉不到真经的异动,你抓紧时间西行。”
玄奘的声音越来越轻。
“师父……”
李玄衣心里一惊,他感受到玄奘的气息在快速衰弱。
“玄衣,记住,人间的事,该由凡人自己做主,神佛无权决定我们的生死,更无权掠夺我们的气运。”
玄奘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坚定。
“这经,是师父当年错取的,今日,便由你替师父,还回去。”
说完,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油灯的火苗猛的跳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玄奘坐在蒲团上,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已经没了气息。
玄奘圆寂了。
李玄衣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殿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李玄衣才站起身,对着玄奘的遗体,又磕了三个头。
“师父,您放心,这十万八千里,弟子一定走到。”
“这真经,弟子一定还给佛祖。人间的烟火气,弟子一定替您守住。”
李玄衣站起身,把断尘戒刀别在腰间,迟疑了片刻才抱起真经木盒背在背上。这背上背的,不是经书,是千万百姓的命,是师父二十年的执念,是整个人间的希望。
李玄衣转身看向殿外,前路漫漫,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