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乾集团顶层会议室。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季度预算执行情况，各部门负责人面色肃穆，一切如常。
除了坐在主位的人。
谢总今天很不对劲。
坐姿不算规矩，目光落在投影的PPT上，听得认真，与往常无异，却还能看出一丝丝违和感。
比如往常，谢聿听到不认同的观点，都会打断提问，而现在，他全程只是听，直到汇报结束才“嗯”一声。
财务总监自以为终于得到谢总认可，自信满满，昂首挺胸地走回自己座位。
再比如，此刻。
“谢总？”
谢聿撑额抬眼，眉心微皱。
是一张很臭的帅脸。
全场静默，互相看着眼色，有人小声提醒:“谢总，市场部在等你的意见。”
呆滞，几秒过去。
谢聿面无表情:“抱歉，再说一遍。”
“……”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谢聿最后走出会议室，随口对跟在身后的人吩咐一句“咖啡”，走进办公室。
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下，拿起桌上文件，看了三行，看不进去，最后放下，往后一仰，抱着胳膊闭眼浅眠。
这一幕正好被进来的秘书撞见。
秦筠不敢乱看，把咖啡轻放在办公桌上。
“谢总，您的咖啡。”
“嗯。”
再无下文。
秦筠退出去，门关得很轻。
不一会儿，茶水间炸开了锅。
“跟你们说，谢总会议开小差了！”
“我也看见了！以我多年上班摸鱼的经验，那绝对是困得不行还要硬撑的样子。”
“等等等等，”刚入职的实习生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谢总平时不是都会提早到公司吗？今天怎么九点多才来？还犯困……”
“很明显昨晚没睡好啊。”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昨晚估计是和谢太太……”
“通宵……”
“这么顶？！”
“不过你们谁有见过谢太太吗？我真的不敢想象，能被谢总娶到手的女人有多漂亮！”
“没呢，好像听说是姓应……”
另一边，总裁办里的人眯了会儿，强迫自己睁眼，抿一口咖啡，继续忙工作。
适时，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以往几乎不怎么主动给他发消息的人，现在发来一条。
应奚:【昨晚舒服吗？】
谢聿看一眼，手机随手一扔，甩桌上。
他继续提笔签字，顿住，笔丢开，又把手机捡回来，回复:【托你的福，很舒服。】
应奚:【你不是认床吗？】
谢聿微怔。
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他不清楚她如何得知。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昨晚压根没睡。
认床这个毛病跟了他好几年，入睡困难，他特地请来专家，针对失眠患者量身定制了一款床垫，住酒店都得提前一周让人把床垫换成同款，不然必失眠。
昨晚被应奚鸠占鹊巢，他躺在客房的床上，总不可能半夜让人来换，最后只能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回:【你要是喜欢，房间让给你，我继续睡客房。】
今早他就联系过，把所有房间的床垫都换了。
应奚:【不用，你今晚可以回来睡了。】
谢聿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是，两人换回自己原来的房间？
谢聿:【好。】
聊天结束，他把手机扣在桌面，摘下眼镜随手一扔，捏了捏鼻梁，缓解一夜未眠的疲惫。
手机再次震动。
应奚:【男模不是我点的。】
-
发完消息，手机扔一边，应奚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发呆。
她想到昨晚。
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到，她昨晚会对他说那些话。
人总是要被逼一把的。
不然真不知道你能干出什么反其道而行的事。
洗完澡后本想躺床上等谢聿来，结果这床垫睡得太舒服了，睁眼直接到天亮，醒来后找不到人，才发现他根本就没回过主卧。
搞半天，他以为她那句话是换房间的意思。
没劲。
起床前，她和姜栖煲了会儿电话粥。
姜栖:“你这个点不应该在上班？怎么有空跟我打电话？”
“辞职了。”
“辞职了？！”
“就是觉得当个自由译员也不错。”
自从做了决定，第二天她就去公司递了辞呈，把经常刁难她的上司骂得狗血淋头，顺便抖出他婚内出轨的丑闻。
姜栖:“那挺好，不用坐班，想去哪儿去哪儿。”
应奚:“就是有点无所事事，所以想找人聊会儿天。”
“人就是这么矛盾，以往总是不想早起上班，忽然空闲下来，又觉得无聊了。”姜栖听出她话里的唉声叹气，“大小姐怎么啦？说真的，心情不好？昨天看你就不对劲，感觉你玩的都不尽兴。”
“大小姐”丝毫没有调侃应奚性格娇矜的意思，这只是朋友之间给她的爱称。
在她们之中，应奚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小姐”。
应家在京市盘踞了三代，产业横跨地产和零售，还握着几个说得上话的商会席位，是那种真正有根基的人家，最重要还是独生女，虽说被家里惯着，但她自己也争气，从没被生活磨平棱角。
“没有。”
“那就是犯病了？”
“嗯，犯病了。”
“……”姜栖再问，“和谢聿吵架了？”
“要是有架吵就好了。”
“没架吵，没爱做，那还有什么意思，离婚呗。”
“好啊。”
姜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快就想好了？认真的？”
应奚没回答。
得知生病后，她就在计划这件事。她联系了律师，拟好离婚协议，签上自己的名字，就等送到谢聿面前。
与其被当成需要同情的弱者，不如带着秘密提前离开，没有病人喜欢被怜悯的眼光注视。
更何况是谢聿。
学生时代暗恋的人，极少能走到一起。她运气好，是少数之一，甚至结了婚。
不过他们是商业联姻，没有爱情，婚后一年相敬如宾，平时会有交流，但不多，他不会过问她的社交，她从不干涉他的应酬。
也是结婚后才听说，谢聿有心理疾病，很难对异性产生感情。
难怪从认识到现在，都没见他谈过恋爱。
不过就在昨晚，她突然后悔了。
又好像很不甘心，不甘心她和谢聿就这样结束。
她还喜欢他，是“这辈子只剩这点时间，为什么还要算了”的喜欢。
在最后的时间，她想在他身上，讨回她应得的那部分夫妻义务。
管他爱不爱的。
她要睡他一次，再甩了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