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应儒刚放下手机,踏进家门,归家的感觉让她倍感亲切。
应奚在玄关换鞋,喊:“爸,我回来了。”
应儒身上还系着围裙,朝她笑了笑:“去洗手,最后一道菜了,马上就好。”
很难想象,在外不苟言笑的浦和集团董事长,在家会是一个给女儿做饭的厨夫。
自从妈妈去世,每次应奚回家,应儒就一定会亲自下厨给她做一顿饭,说是即使少了妈妈,也不能让她少了家的感觉。
“我来帮你。”应奚放下包,撸起袖子,跟在应儒身后走进厨房。
然后被赶了出来。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厨艺?别把厨房给我点着了。”
“谁说的?我最近很努力地在学做菜好吗?”
应儒摘菜的动作一顿,神情严肃了些:“谢聿让你学的?”
应奚洗了个苹果,靠在旁边啃,摇摇头:“单纯好学。”
她说的是实话。
和谢聿结婚后,两人工作都忙,经常都是聚少离多,有空在家的时候,大多是阿姨做饭。
她偶尔心血来潮,反正技多不压身,就跟着阿姨学做菜,久而久之,从最开始的糊锅,到现在也能有模有样地做几道家常菜。
应儒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谢聿……对你怎么样?”
应奚微怔,笑了一下:“挺好的,爸,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幸福。”
应儒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留点心,别陷太深。”
她抬眼。
其实知道她暗恋谢聿的人,不只有她自己,还有爸爸。
知女莫若父。
得知要和谢聿结婚的那天,应儒在她脸上看见了久违的笑容。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很久很久都没有那样发自内心地笑过。
应儒已经切好配菜,准备下锅,怕油烟熏着她,再次赶她走。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你待会儿就负责帮忙多吃,维桢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姐弟俩有事不能来,菜烧多了,不吃也浪费。”
应奚早猜到,并不意外,说了声“好”就出了厨房。
料理台上已经摆满了菜,香气扑鼻,她懒得去拿筷子,跟小时候一样,饿了就直接伸手去盘里捏菜。
被应儒看见。
“洗手了没?”
“洗啦!刚洗苹果的时候就洗了!”
“跟谁养成的习惯?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那还不是被你和妈惯的?”
应儒不说话了。
应奚没心没肺地笑,喉咙忽然一痒,接连咳嗽两声,她身形一怔,肺癌晚期,确诊单上那几个字在脑海里晃了晃。
她问过医生,前期症状可能不明显,但后期会逐渐加重,咳嗽、胸痛、气短、咯血。
胸口倒是没疼,呼吸也还顺畅,就是喉咙还有点痒。
刚才那两声咳嗽,是第一个信号?
她对肺癌的症状并不熟悉。
还记得当初妈妈患癌的时候,也是等到晚期才查出来,当时应奚刚入职国外一家翻译公司,妈妈不想让她担心,瞒了家里人,包括她。
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下病危通知书那天,应奚从应儒口中得知了两个消息。
他们去年已经离婚了。
妈妈患了肺癌,晚期。
还记得当时,她硬憋着眼泪去跟上司请假,努力让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回国后,她直奔医院,不幸的是,妈妈当天就因病去世了,幸运的是,她见到了妈妈最后一面。
那之后,她把国外的工作辞了,留在国内就业。
紧跟着,应奚又想咳嗽。
胸腔震动,这回咳得有点急,她快步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弯着腰咳了好几声,然后直起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咳得脸都有点发红。
她患病的事,还没想清楚什么时候和爸爸说。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只怕一件事,怕爸爸会伤心。
深呼吸,应奚关掉水龙头,抹掉眼角的泪,拉开洗手间的门。
吃饭的时候,应儒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她暂时没说辞职的事,又问他身体怎么样,降压药有没有按时吃。
应儒对女儿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
应奚瞅他一眼,装作随口提起:“我上周回老宅看爷爷了。”
应儒夹着菜,没说话。
应奚叽里咕噜说着爷爷给她讲了好多趣事,笑得乐呵呵的,又试探着问:“要不然,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爷爷?”
“嗯。”应儒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回头再说。”
她没再往下说。
父亲和爷爷之间的关系一直不算太亲近,她知道,也不再勉强。
吃完饭下楼,那两辆车已经被拖走了。
到底影响不好,刚在吃饭前,应奚一个电话叫人把车拖走,这会儿又一个电话打到姜栖那儿。
几分钟后。
姜栖驾车停在路边,解开车锁,应奚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的时候,顺便把手机丢给她。
“你看看,从哪儿能提到这两辆车?”
姜栖身边有不少懂车的朋友,对这方面自然也耳濡目染,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图片放大。
两个字的脏话脱口而出。
“怎么搞的?”
“我撞的。”
“你疯啦?”
“你就说能不能提到?”
姜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惨状,沉默了三秒。
“机车还好说,就是这辆塞纳……”她语气复杂起来,“你知不知道它得花多大力气才能搞来?钱都好说,主要他这辆还私人改装过,光是改装费就能让一家普通公司破产,能花这么大价钱,谢聿应该挺宝贝这车的。”
应奚:“…………”
刚才撞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安静。
姜栖扭头看她,猜到什么:“车主不会是谢聿吧?”
“嗯。”
“那怕什么?夫妻共同财产。”
“可是我和他还没熟到‘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种地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瞒着?”
“瞒不住。”应奚靠进椅背,怀疑人生,“车库里少辆车,他助理能第一时间发现。”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实话实说。”应奚想了想,“大不了……”
她顿了顿。
“肉偿好了。”
……
“在哪儿下?”
“就这儿吧。”应奚解安全带,“开进去还得绕一圈,我走两步。”
“对了,你上次说离婚那事,真计划好了?”
应奚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等等吧。”
姜栖之前是觉得谢聿这人挺不错的,但自从他跟应奚结婚后,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怎么都配不上她姐妹。
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姜栖摆摆手:“行,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拜拜,注意安全。”
“拜拜。”
姜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出去老远。
应奚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身往大门走,走着走着,她停下,一遍遍吸气吐气,努力平复躁动的小心脏。
虽说夫妻同房,天经地义。
但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
平复之后,她摁亮手机看时间。以往谢聿不出差,一般都固定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到家。
现在八点半多。
踌躇了会儿,她把目光投向身侧那辆黑色轿车。
大晚上的,停在停车位,估计没人。车窗贴了隐私膜,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但车身正好对着路灯,光线不错,镜面清晰得像一面小镜子。
她弯腰,看了一眼车窗里的自己。
发型还行,没乱。
口红好像被吃光了。
应奚在包里摸出口红,旋开,凑近后仔细地补起妆来,抿了抿嘴唇,又对着车窗左右照了照,满意地“嗯”了一声。
收好口红,她又注意到自己的开衫有点歪,露出半边肩膀,领口也有点松,她伸手扯了扯衣服,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又觉得太刻意,往上提了提。
纠结了两秒,最后往下一拉。
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傲人的事业线。
顺便把头发往后撩了撩。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眼神坚定道:“谢聿,我今晚一定要把你睡了!”
女人离开后。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位,谢聿靠坐在车内,侧头看向女人离开的背影。
他在饭局拒了所有的敬酒邀请,独自开车回家,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到家门口却犹豫了,一直坐在车内,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此刻,他脑子里满是她涂口红的画面。
她的唇好像很软。
又好像不止唇软。
他低头看一眼裤裆,略微烦躁地升上车窗,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