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开口了。
“王总,实在是对不住……”她刻意压了压嗓子,逼出几分病态的沙哑,“我这两天重感冒,刚吃了头孢。头孢配酒,要出人命的,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下次我一定双倍补上。”
“头孢?”
王凯端在半空中的酒杯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拧了起来,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结了冰。
混迹酒局的人都知道,逼一个刚吃过头孢的人喝酒,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个责任,没有人担得起。
王凯只能干笑两声,目光带着几分不悦地看向徐晏庭。
徐晏庭搞什么鬼?自己的秘书感冒了还让他劝酒,这不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徐晏庭起身,面沉如水地接过王凯悬在半空的那杯酒,挡住了王凯逼视舒宜的视线。
“王总,抱歉。”他将酒杯稳稳握在自己手里,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从容,“是我疏忽了,没照顾好下属。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一饮而尽。
王凯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舒宜知道,这杯酒她躲过去了,但王凯的面子不能折在这里。她立刻端起桌上的茶盏,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王总,今天是我扫了您的兴,实在抱歉。我以茶代酒,自罚三杯,改天身体好了,一定单独请您好好喝一场,您可得赏脸。”
她仰头,三杯茶一气灌下。
王凯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徐总的人,我还能真计较不成。”
酒局继续。徐晏庭替她挡了所有的酒。推杯换盏间,他喝得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领带松了,眼神也渐渐浮上一层酒意。
散场时,王凯被人搀着上了车。徐晏庭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微微闭着眼,脸色泛红。
“舒宜,送我回去。”
徐晏庭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舒宜知道,他这是喝醉了。
舒宜只能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后座。
一路上,他靠在后排闭目养神,呼吸沉重而均匀,像是真的醉得不轻。
到了徐晏庭的住处,舒宜费力地把他扶到沙发上。她直起身,正准备去倒杯水。
“徐总,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给您……”
话音未落,徐晏庭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醉鬼。
舒宜重心一歪,被他顺势压进沙发里。男人带着酒气的呼吸近在咫尺,漆黑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一点点压低,带着某种清醒时才有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嗓音低哑,字字清晰,“你骗得了王凯,骗不了我。”
“为什么不愿意喝酒?”
徐晏庭视线缓缓而落,舒宜白皙的肌肤在暖黄灯光的晕染下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精致柔软的面庞蔓上一层红晕,杏眸蕴着潋滟的水意,冷艳与明媚在这张脸上结合得恰到好处,美得惊心动魄。
徐晏庭不受控制地紧了紧喉结。
身下就是娇软的身体,肌肤相贴,他能感受到舒宜的每一寸弧线,皮肤滚烫得过分。
徐晏庭俯下身子,眼看着就要贴上她的唇......
舒宜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徐晏庭压得太紧了,小腹传来的压迫感让她的胃里一阵剧烈痉挛。酒气、恐惧、加上怀孕本就孕反不适,脆弱的肠胃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引线。
“呕——”
舒宜猛地干呕了一声,脸色煞白,汗水和生理性泪水同时逼出眼眶。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一把将错愕的徐晏庭推开,踉跄着冲向洗手间,“砰”地关上门,趴在马桶边缘剧烈地吐了起来。
门外,徐晏庭被推得跌坐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眼神瞬间清明。
他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指节慢慢收紧,陷进皮质沙发。
眼底翻涌着某种浓稠而滚烫的东西,是怒意,更是不可置信。
跟他接吻,就这么恶心?
恶心到让她想吐。
他盯着洗手间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几乎要穿透那层薄薄的木板,烧出两个洞来。
五分钟后,舒宜推开洗手间的门,嘴唇发白,连站都站不稳。她没有看徐晏庭,抓起玄关处的包,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徐总,我真的感冒了,怕传染给您,今晚冒犯了。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徐晏庭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他咬了咬牙,猛地扯下领带砸在茶几上。
*
深夜的冷风吹在舒宜脸上,割得生疼。
她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扶着街边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让她双腿发软,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她将手死死护在肚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宝宝,别怕……妈妈会保护好你的。”她沙哑地低语。
肚子没有回应。
紧接着,一阵极度饥饿的咕噜声从胃底翻涌上来,响亮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整个晚上,在徐晏庭面前强撑着笑脸,胃里早就在绞着劲儿地抗议。加上刚才那一通折腾,此刻她的四肢抖得厉害,膝盖发软,再不吃点东西,她怕自己连站都站不住。
她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就近摸进了一家连招牌都油腻发亮的路边面馆。
“老板,来一碗酸菜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红油浮在汤面上,酸菜碎和牛肉粒堆了满满一勺。舒宜拿起筷子,几乎是机械地把面条往嘴里塞。嚼都没嚼碎就往下咽,一口接一口,像要把今晚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硬生生压进胃里。酸辣的汤底烫得舌尖发麻,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几口下去,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当着老板的面孕吐,舒宜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天的太阳了。
先填饱肚子,明天才有精力应付徐晏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