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季昭还是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俯下身，伸手拿起蒲团上的冰袋，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展开，垫在冰袋外面，然后轻轻搁在她脚踝红肿的地方。
冰袋和皮肤之间隔着一层手帕，他的手指捏着手帕边缘，全程没碰到她的肌肤。
温燃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的美腿在他眼里好像一颗需要校准的螺丝，需要对准角度、精准操作。
忽然有些不爽。
她在学校的时候收到的情书和告白也不少。
他百分之百对女人没兴趣。
她故意动了动脚踝。
“别动。”季昭的声音低了一度，手指隔着帕子按住她的脚踝侧面。
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布传过来，和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一个温度。
温燃眼尾挑了起来，腿又动了一下。
季昭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手指按住她的脚踝侧面，加了一丝力。
“敷偏了效果不好。”
温燃没再动了，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他其实长的挺好看的，浓颜系的，眉骨立体，轮廓帅气，眼神深邃，下颌角利落。
“我是得了什么瘟疫吗？你碰到我好像会死一样。那以后我要是不小心摔了，你是不是还得带上两副手套才会过来扶我？”她忽然问。
季昭手里的冰袋换了个位置，动作稳当：“大小姐，我们的关系应该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若是您摔倒了，属于紧急情况下的必要肢体接触范围。”
“那就是说，非必要就不想跟我接触咯？”
温燃眼珠子动了动。
话音一落，整个人便欺身而上，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的领带。
季昭猝不及防被拽得前倾，双腿用力撑住了，没倒。
但是依旧被温燃钻了空子。
她顺势抬手，手背擦过他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慢慢滑落，最终落在他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那喉结在她的指腹上轻轻滚动了一下。
季昭头后仰，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手腕外侧，力道精准地往外一带，把她的手从自己喉结上摘了下来。
随后，站起身，后退一步，低头把松开的领带重新调整回原来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的。
重新整理好之后，他抬起眼，脸上恢复了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
温燃把脚缩回来，歪着头看他。
她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比刚才冷了一分，但是远不到生气。
“小气！”她轻哼一声：“我还能把你怎样不成？喉结我没有，好奇嘛，就想摸摸看而已。你反应这么大…怎么，以前没被人摸过？”
季昭不会回答这些与工作无关的问题，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心里清楚，温燃为什么这样。
她不信任他，因为他是温鸿远派来的，在她眼里就是一双监视她的眼睛。
她的挑衅，根源都在于她对温鸿远的反抗，以及对他这个工具人的迁怒。
那些挑逗也好，动手动脚也好，本质上是在试他的边界。
她想看看他会不会被激怒、被动摇、被操控，想知道他这堵墙有没有裂缝。
这些都不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而且，有时候，她的挑衅，很孩子气。
就比如故意让他背粉红色水杯这样。
所以他从不往心里去，更不会做出“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这种自作多情的误判。
他只跟她保持好距离，对她的试探不回应、不退让、不接招。
安稳度过这一年的合约便好。
温燃又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她本来想看他破功。
可他没有。
至少，她没看到。
“行了行了，你走吧。”
季昭点了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祖堂安静了下来。
温燃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脸上表情褪去了，盘腿坐回垫子上，整理了腿上的毯子，打坐去了。
午饭时间到了。
温燃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想吃水果，季昭，你去偷点水果过来。”
季昭看了一眼大门口，那里有两个看守的人，是老管家安排的佣人。
食物肯定是弄不进来的。
但是以他的经验，弄不进来，估计里面的这位大小姐会不依不饶的。
他还是离开了。
15分钟之后，他回来，递过来一颗用透明保鲜袋装着的秋月梨。
梨已经削好了，就是有点大。
温燃找了好几个角度，都下不了嘴。
最后用两颗门牙小心翼翼地磕上梨身最凸出的那块。
“噗嗤——“
清甜的梨汁瞬间迸溅出来，她手背和下巴都沾上了。
温燃看了看手上黏糊糊的梨汁，呆滞了几秒。
僵硬地举起手，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季昭，眼睛瞪得溜圆。
“你害我！”
季昭垂着眼，从裤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大小姐，是您要吃的水果。”
温燃单手拿来湿纸巾擦脸和手：“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擦完，梨也不想吃了，她直接扔回去。
“你也离我远远的。”
季昭重新退回到柱子的阴影里。
……
从白天“跪”到黑夜，温燃从祠堂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虽然有坐垫，但是远不如床舒服，又一天没吃东西了，温燃出祠堂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好。
衣服随意披在身上，头发散乱，唇色苍白。
季昭微微侧身，挡住了路过佣人偷偷打量的视线，不让大家看到她狼狈的一面。
回房间洗漱一番后，温燃去餐厅吃口饭。
在餐厅门口遇到了已经“醒来”的温晴。
为了缓解背部的疼痛，她走路时微微弓着腰，脸色也不太好。
看到温燃，温晴脸立马阴沉下来，眼底压着一团火：“温燃，你还敢来吃饭！！”
温燃直接无视她，来到厨房点菜。
“给我来碗鸽子粥。”
佣人应下，准备进厨房备餐。
温晴拦着她，阴着脸下达命令：“不准去准备。”
佣人一时进退两难。
最后，她还是看向温燃。
因为温燃从不会为难佣人。
若是大小姐能说服温晴，就好了。
温燃确实不会为难一个打工人。
她拉开椅子坐下。
“妹妹，你说，要是你的那些小跟班知道了，你对一个能当爸的人都下得了嘴，会不会夸你牙口好？”
温晴表情狰狞：“你敢把那晚的事情传出去，我不会放过你的。”
温燃笑得灿烂：“妹妹怎么这么不想回忆那一晚啊？明明你享受得很啊！那声音一浪跟着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