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里阴冷得很，空气里浮着一股老檀木和灰烬混在一起的沉味。
黑檀木长供案横在正中央，供案上挂着直系祖先的肖像和牌位。
老管家从供案侧面取出那条蛇皮鞭，走到温燃背后，看着跪在蒲团上的薄薄的脊背。
“大小姐，对不住了。”
温燃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青砖地面上，没应声。
鞭子破空的声音短促又狠，啪地落在她背上。
一连五鞭，温燃垂着眼眸，咬着牙，一声不吭。
接下来就是温晴了。
第一鞭还没落完，温晴的尖叫声便劈开了祖堂里的沉静。
第二鞭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哭腔喊“妈”了。
每落下一鞭，温晴的叫喊声就高一寸。
第五鞭子还没完全落下去，温晴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闭着眼倒在了蒲团上。
站在后面的朱颜立刻扑上去，一把抱住温晴，把她的头搂进怀里。
“晴儿！你醒醒，别吓妈啊！”
温晴靠在她的怀里，眼皮合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
朱颜抬起头，看向林淑仪，眼睛里蓄满了慌乱：“大姐，我想把晴儿抱回去，可是我人微言贱，您能不能帮帮我？！”
林淑仪两手交叠在身前，看了一眼昏迷的温晴，又看了一眼跪在旁边、背脊纹丝不动的温燃，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说道：“先把晴儿抱回去，跪祠堂先记着，往后再跪！”
朱颜眼睛亮了，但是又沉下去，看了一眼在旁边跪着的温燃，声音轻了几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林淑仪嘴唇抿成一线，沉默了两秒：“我去跟鸿远说。”
朱颜满脸感激，声音里带着细碎的哽咽：“这次又麻烦大姐了！”
林淑仪摆摆手，像是做了一件多么大度的事，转身朝主楼走去。
温燃跪在蒲团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笑。
朱颜让佣人帮忙把温晴抱走了。
祠堂里很快就剩下温燃，以及，一直在几步外守着的季昭。
过了一会，温燃慢慢坐直身子，仰起头，看向供案最高处那幅老祖宗的画像。
画像里的人穿着一身清朝的官服，四方脸，眼睛细长，嘴角向下撇着，一副“你们这些后辈不省心”的表情。
温燃把双手合在胸前，语气恭敬：“敬爱的祖先，又是我。子孙膝盖有积液，腰还不好，心脏也脆弱，能不能不跪了？如果老祖们不同意，可以出声阻止，或者动动牌位也行。”
她说完，认真地等了一会儿。
祖堂里安安静静的。
没人说话，牌位也没动。
温燃嘴角慢慢勾起来，对着画像拜了拜：“谢谢老祖们了！以后小辈必定努力，光宗又耀祖。”
说着，她撑着手站起来。
然后弯腰，先是抽出垫在膝盖下面的两块海绵护膝，又从棉服后面摸出一块防护垫。
这是一种薄如衬衫夹层的防护垫，由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制成，和防弹衣是同一种材料，做得极薄，垫着，鞭子打的时候，一点都不会痛。
她初中的时候，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偷偷买的。
季昭看着她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她抽海绵的时候先一步默默转过身去。
等温燃整理好衣服之后，再转身进来，接过她手上的海绵垫子和护膝。
温燃看了看四周，又是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不想坐地上，下巴一抬：“季昭，去拿个坐垫来。”
季昭点头应下。
十分钟后，他再度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绒面坐垫，一条叠好的薄毯，还有一个用毛巾裹着的冰袋。
温燃接过坐垫铺在地上，毯子盖好，低头看着那个冰袋，挑了挑眉。
她刚才跪到蒲团上的时候，右脚踝别了一下，当时只是微微刺了一下，她没当回事。
这男人果然看见了。
也是，她的一切好像都瞒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她对着季昭眨眨眼，明知故问：“这是……”
季昭视线移到她的右脚踝，白皙的肌肤上已经泛起红肿了。
“脚扭了要及时处理，否则容易肿胀淤血加重，变成慢性崴脚，反复扭伤，留下后遗症。”
“这……属于你的职责范围吗？”温燃拖着尾音。
“我需要保障你的安全和健康。”
温燃眼珠转了转，手指在冰袋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对他勾了勾手指：“那你过来帮我敷。”
说着她把右脚伸出来，裤腿往上拽了一截，露出一截匀称、白得发光的小腿和那圈泛红的脚踝。
季昭没动，继续补充道：“大小姐，敷15分钟左右就好。”
温燃昂起下巴，无理取闹地理直气壮：“你刚刚不是说要确保我的安全？你不帮我，我就不敷。”
季昭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她一会儿。
祖堂里的长明灯火苗在他瞳孔深处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