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薇娜比往常醒得更早。
她躺在床上，先把意识往骷髅那边探了探。岩洞里很安静，洞口灌木上挂着露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骷髅站在洞内，姿态和昨晚一模一样，连骨刀插在腰间的位置都没变过。她给它下达的“等待”命令还在生效，它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薇娜满意地收回大部分意识，让女仆进来梳洗。
早餐桌上，父亲和大哥还在讨论边境的事。
薇娜一边喝粥一边听。
兽人今年比往年更活跃，巡逻队的人手捉襟见肘。
母亲伊莲娜提议让领地上的猎户和退伍老兵临时组队，阿尔伯特正在考虑这个方案。
薇娜把注意力收回来。
这些事离她太远，眼下她需要关心的是她的骷髅。
早饭后是母亲的读写课，今天学的是几个基础词汇。
薇娜一边在羊皮纸上笨拙地抄写，一边分出一小部分意识操控骷髅。
她让骷髅从岩洞里出来，沿着河岸往北走。
河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只到骷髅的膝盖。
她让骷髅直接涉水过河，骨刀和骨盾举在头顶防止沾水。
河水从骷髅的肋骨间穿过去，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对岸的游牧营地已经醒了。
薇娜通过骷髅的视野看到了那些帐篷里的人。
他们和薇娜印象中的“人”不太一样。
个子更高，肩膀更宽，颧骨突出，皮肤是深褐色的，头发又黑又硬。
有几个男人坐在帐篷外面磨刀，刀身很宽，和薇娜在庄园里见过的骑士佩剑完全不同。
女人在收拾帐篷和炊具，小孩在河边追跑打闹。
薇娜注意到一件事，营地里的人不全是兽人。
靠近营地边缘的地方，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明显是人类面孔的人在整理货物。
他们和兽人混在一起，看起来并不紧张，像是一起赶路的旅伴。
薇娜让骷髅停在河岸的柳树林里，保持着距离。
“停下。”她下令。
骷髅停住了，半蹲在柳树后面，骨刀和骨盾放在身侧。
它的体型在柳树的阴影里不那么显眼。
薇娜需要观察。
她想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往哪里走，以及……他们看到骷髅会有什么反应。
营地里的人陆续出发了。
兽人们背上行囊，牵上马匹，人类也跟上队伍。
大约有二十来人，七八匹马，几辆驮着货物的板车。
他们沿着河岸往北走，队伍拉得不算整齐，有说有笑的。
薇娜让骷髅远远地跟着。
她不敢靠太近，只让骷髅保持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一路尾随。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在一处开阔的草坡上停下来歇脚。
有人生火，有人喂马，有人拿出干粮分着吃。
薇娜让骷髅藏在草坡下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继续观察。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拨人。
从北边来了三个骑马的人。
他们穿着皮甲，背着长弓和箭囊，腰间挂着短剑。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棕红色的头发扎在脑后，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他身后跟着一个短发女人和一个矮壮汉子。
三个人骑马径直朝营地走去，兽人们看到他们，纷纷挥手招呼。
薇娜让骷髅竖起耳朵。
“……艾德，你来得正好。”一个兽人站起来，朝高个子男人挥手，“这次有活了，北边那个迷宫，最近又冒出来不少魔兽，领主出钱雇人清剿，按魔晶数量算。”
高个子男人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多少？”
“小魔晶五枚银币，中等的十五枚，大的另算。”
“行，我回去叫人。”高个子男人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说了几句，短发女人点了点头，矮壮汉子已经调转马头准备走了。
薇娜听到“迷宫”这个词，心里一动……
就在这时，骷髅那边出了点状况。
一只野兔从石头后面窜出来，正撞在骷髅的脚骨上。
薇娜吓了一跳，本能地控制着骷髅往后跳开，撞到了一截枯树干。
枯树干倒下去，发出不小的声响。
草坡上的人立刻警觉了。
那个叫艾德的高个子男人最先看过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他身后的短发女人也抽出了短剑。
“什么东西？”矮壮汉子喊了一声。
薇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让骷髅跑，但骷髅蹲在大石头后面，只要它不动，对方从草坡上往下看是看不到它的。
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让骷髅保持不动。
艾德朝这边走了几步，他没有直接拔剑，而是停在石头前方大约十步的距离，歪着头朝石头后面看。
“出来。”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薇娜没有动。
“别装死。”艾德又说，“我看到你了，不管你是召唤物还是野生的，先出来说话。”
短发女人跟了上来，站在艾德身侧，短剑横在身前，她压低声音说：“野生的不会回话，要是没反应，直接动手。”
“等会儿。”艾德摆了摆手，又朝石头后面喊了一声，“我数三下，不出来我们就过去了。”
薇娜咬了咬牙，跑已经来不及了，三匹马就在草坡上，距离太近，而且她不确定骷髅跑不跑得过马。
她让骷髅慢慢站起来。
骷髅从大石头后面直起身来，骨刀和骨盾都放在地上，双手空着。
它站直之后，比艾德还高出一个头。
艾德和短发女人同时后退了半步，矮壮汉子在后面已经抽出了剑。
但骷髅没有动，它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看他们。
“召唤物。”艾德说，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野生的亡灵不会这么安静，也不会把武器放在地上。”
“谁的？”短发女人环顾四周，“这附近有人吗？”
“没有。”艾德也看了看周围，草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他回过头来看着骷髅，提高了声音，“你的主人呢？让他出来说话。”
骷髅没有反应。
艾德皱了皱眉，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划了几个字：“谁在操控你？”
薇娜看到了那几个字，她认得，和温德尔家书房里那些基础通用语差不多，她想了想，让骷髅慢慢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土上划。
她的手指没有肉，是光秃秃的指骨，但指骨划在松软的泥土上，还是能留下痕迹，她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
“魔法师，不在，让我自己走。”
艾德和短发女人凑过去看了，互相看了一眼。
“召唤物会写字？”短发女人说，语气里有几分意外。
“有些魔法师会给召唤物刻上简单的指令符文，让它们能执行一些特定的动作。”艾德说着，又打量了一下骷髅，“但这个看起来不像是符文驱动的，它写字是有回应的，有人在操控它。”
他直起身来，朝骷髅的方向提高了声音：“你的主人让你出来做什么？”
薇娜想了一会儿，让骷髅继续写。
“走，看看。”
艾德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头看了看短发女人，又看了看远处的矮壮汉子，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主人是个魔法师？”艾德问。
骷髅用手指点了点地面，算是点头。
“他叫什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