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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21:41:16

穿进宋家四年,全府都知道娶了个活祖宗。

每天不做女红,不理中馈。

就喜欢蹲在厨房拿把小刀,对鸡骨头自言自语。

谁惹了我,我随口一句“你马上摔断腿”。

那人必定踩狗屎摔骨折。

宋家世代掌管刑狱,剖尸验骨天下第一。

婆婆免了我晨昏定省,小姑子总是缠着我不放。

不过,我根本不在意。

上辈子我是首席法医,天天跟罪犯现场打交道,活活累死。

这辈子就想当个随心所欲的废物。

直到前天,太子在东宫暴毙,全身无伤,无中毒迹象。

皇帝震怒,限期三天破案,否则判宋家失职之罪,满门抄斩。

老仵作验了一天一夜,查不出任何死因。

婆婆声音嘶哑。

“七十二路探骨术,竟一丝破绽都寻不到,天要亡我宋家!”

小姑子面如死灰。

“怎么可能……连曾祖父留下的蒸骨相验都查不出来!”

夫君跌坐在院子里,对着祖宗牌位叹气。

我路过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验尸格目,翻了个白眼:

“死因不是很明显吗?”

......

“少夫人,人命关天的大案,岂容你一个后宅妇人在此大放厥词?”

张仵作冷笑出声。

宋无咎将我挡在身后。

“张老,内子心直口快,但宋家从不轻视任何线索。”

张仵作却轻蔑地盯着我。

“少夫人平时在厨房里,对着几块鸡骨头神神叨叨也就罢了。”

“现在可是皇上限期三天的死局,你还要哗众取宠吗?”

婆婆沈氏将龙头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张全,鸢鸢是我宋家的少夫人,还轮不到你一个仵作来教训!”

小姑子宋缨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我嫂子这样说,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你自己查不出,少拿我嫂子撒气。”

张仵作气极反笑。

“诸位同僚都听听,宋家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洗冤录》都没读过的妇人身上。”

周围的官员纷纷摇头叹息。

“少夫人平时就疯疯癫癫,这节骨眼上还添乱。”

“我看她啊,就是个乌鸦嘴,现在才给宋家引来天大的祸端。”

我听着这些议论,懒得搭理。

上辈子我是法医大神,破过疑案无数。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屁本事没有,光知道耍嘴皮的NPC。

目光扫过验尸格目,上面记录的现场陈设,案几供有暖房新换水仙一盆。

“你们只盯着格目上的‘无’,却忽视了写着的‘有’。”

我看着张仵作。

“死者面部青紫,眼角有细小出血点,双手指甲呈暗紫色。”

“这些你都记录在案了,对吧?”

张仵作嗤笑一声。

“那是人死后形成的正常尸斑,少夫人连这最基础的常识都不懂?”

我没反驳,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左腿上。

那是长期站立导致的严重静脉曲张。

加上他现在情绪极度亢奋,小腿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这是典型的肌肉痉挛前兆。

“我劝你现在最好坐下,否则你马上就会倒地,摔烂门牙。”

张仵作脸色铁青。

“你敢咒我?”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要夺走格目。

话音未落。

突然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直挺挺栽倒。

下巴磕在青石板上,两颗带着血丝的门牙,滚到了我的脚边。

院子里瞬间死寂。

官员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纷纷后退。

宋无咎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来人,扶张老去休息。”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大理寺卿好大的胆子,敢如此儿戏太子身死之案,让后宅妇人插手?”

贵妃柳氏在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踏入宋家大院。

院子里的官员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上给你们三天期限。”

贵妃的目光扫过宋家众人,语气傲慢。

“你们倒好,不思破案,在这后院里看一个疯癫妇人耍宝?”

婆婆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娘娘息怒。”

“宋家上下正在全力勘验,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刚才只是在探讨案情。”

贵妃冷笑一声。

“探讨案情?张仵作可是大雍最好的验骨师。”

“连他都查不出,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转身看向被衙役架在一旁的张仵作。

“张全,你来说。”

张仵作捂着漏风的嘴,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娘娘明鉴。”

“老朽虽然没查出直接死因。”

“但在刚才的复盘中,老朽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线索。”

他说话有些含糊。

“凶手的手法极其细腻。”

“对人体骨骼和经络的了解,甚至超过了老朽。”

“能做到在不破坏体表的情况下致人死地。”

“必须要有一双极稳的手。”

张仵作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我。

“根据案发现场留下的极浅脚印判断,凶手是个女子。”

“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上下。”

“且极其熟悉我宋家的勘验之法,才能完美避开所有的查验死角。”

此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我。

二十岁上下。

女子,还很熟悉骨骼经络,那只有一个人。

宋家少夫人。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直接把杀太子的罪名扣在了我的头上。

宋缨气得满脸通红。

“张全,你放什么狗屁!”

“我嫂子连东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杀太子?”

“你查不出案子,就想找个替罪羊吗?”

“放肆!”

贵妃身边的首领太监尖着嗓子呵斥。

“宋家小姐,你敢对娘娘无礼?”

“这大院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黄毛丫头大呼小叫了!”

宋无咎将宋缨一把拉到身后,上前一步,直视贵妃。

“娘娘,单凭张老几句毫无根据的推断,就想给内子定罪,恐怕难以服众。”

“大理寺办案,讲究的是铁证如山。”

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宋大人要铁证?好,本宫就给你铁证。”

她使了个眼色。

一名禁军统领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前。

红布被掀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刀柄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

尾端刻着一朵极其细小的鸢尾花。

我挑了挑眉。

那是我专门找城东铁匠打的解剖刀。

刀刃的弧度是我亲自画的图纸,用来切关节特别顺手。

前天我发现这把刀找不到了,还以为是掉在了厨房的哪个角落。

张仵作指着那把刀,大声嚷道:

“老朽在太子的寝殿后窗外,发现了这把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极其微量的血迹。”

他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周围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

谋杀太子的罪名一旦坐实,就不是满门抄斩那么简单了,要诛九族。

张仵作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冰冷质问。

“莫鸢,这柄太子府邸后院找到的刀,不正是你平日里用的手刀吗?”

我心里叹了口气。

陷害的手法太粗糙了,简直是在侮辱我前世从业十年的法医智商。

“这确实是我的刀。”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胆小的官员甚至往后退到了院门边,生怕跟我这个“杀人凶手”沾上一点关系。

“但它前天就在厨房丢了。”

我平静地看着张仵作。

“而且,那上面的血根本不是人血,而是乌骨鸡的血。”

我指了指刀刃上暗红色的痕迹。

“你不信的话,可以尝尝,应该还有点葱姜蒜腌制过的味道。”

张仵作气得脸色发青。

“一派胡言!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你这毒妇,分明是受了外邦指使,潜入东宫暗下杀手,想要打败我大雍朝纲!”

贵妃柳氏上前一步,眼神凌厉。

“来人,把这谋害太子的真凶拿下,打入死牢!”

“严刑拷打,务必让她供出幕后主使!”

几名披甲执锐的禁军立刻拔刀上前。

“呛啷”一声。

宋无咎腰间的长剑出鞘,划出一道弧线,直指逼近的禁军。

“我看谁敢动她!”

婆婆也挡在我身前。

“没有证据,就想胡乱定罪。想伤害鸢鸢,先从老身的尸体上跨过去!”

宋缨更是直接拔出了长刀。

“想抓我嫂子,先问过姑奶奶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看着挡在我前面的三个背影。

我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了躺平计划的烦躁,突然散去了一大半。

在现代,我孤身一人面对过无数凶险的犯罪现场。

从来都是单打独斗。

在这里,竟然有人愿意为了我这个大家眼里的“废物”,公然对抗皇权。

贵妃气极反笑。

“好一个宋家!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皇上有旨,若三天查不出真相,宋家满门抄斩。”

“如今真凶就在眼前,你们还要包庇?”

她指着宋无咎。

“宋大人,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宋家百年的基业都不要了吗?”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院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高喊。

“长公主驾到——”

一身素服的长公主萧月快步走入庭院。

她双眼红肿。

太子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姐弟俩感情极深。

“本宫听说,杀害太子的凶手找到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贵妃立刻迎上去。

“公主来得正好。”

“这宋家少夫人不仅在现场留下了凶器,还被张仵作识破了作案手法。”

“可宋家却仗着大理寺的权势,公然拒捕。”

长公主死死盯着我。

“莫鸢?”

“我弟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他!”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本宫要亲自审问!”

宋无咎眉头紧锁。

“公主殿下,仅凭一把丢失的刀,根本不足以定罪。”

“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从宋缨身后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如果我是凶手。”

“我绝对不会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刀,扔在案发现场。”

“那叫蠢,不叫隐蔽。”

我看着长公主。

“殿下如果真想查出杀害太子的真凶。”

“与其在这里审问一把切鸡的刀,不如带我去东宫看一眼现场。”

张仵作脸色大变,大声阻拦。

“不可!”

“东宫乃是重地,岂容你这嫌犯去破坏现场!”

他转向长公主,言辞恳切。

“殿下,这毒妇诡计多端,她定是想借机去销毁她留下的罪证!”

长公主冷冷地看着我。

“莫鸢,你一个后宅妇人,没有资格进入东宫!”

“我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

我毫不退让。

“是这位连尸斑和窒息征象都分不清的张仵作吗?”

我转头看向张仵作。

“你那份验尸格目上写着死者颈部无勒痕,气管无异物。”

“所以你排除了窒息的可能,对吧?”

张仵作挺起胸膛。

“自然。”

“太子殿下咽喉畅通,颈骨完好,绝非窒息而亡。”

我步步紧逼。

“那你可曾翻开他的眼胞,查验过白睛?又可曾撬开牙关,探视过唇颊内壁?”

“你可曾留意,死者齿隙之间,隐有细微的淡红津沫?”

张仵作愣了一下。

“那……那是死后津液外溢。何足为奇!”

“蠢货!”

我冷笑一声。

“那是气道猝阻,致使肺络壅塞、津血倒灌之症!”

我看向长公主。

“殿下,太子气绝之前,定然在须臾间遭遇了极度的闭气窒息。”

“但因为凶手没有使用绳索、捂压口鼻这种粗暴的方式。”

“所以体表没有留下任何勒痕或淤青。”

贵妃柳氏脸色微变。

她立刻拔高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一派胡言!”

“你一个足不出户的妇人,竟然在这里编造验尸之法!”

“公主,切莫听她妖言惑众。”

“皇上口谕在此,立刻将她拿下,打入大理寺死牢!”

“只要上了大刑,不怕她不招!”

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拿着锁链,朝我扑来。

宋无咎眼神一寒。

他连剑都没拔,直接用剑鞘狠狠拍在最前面那个禁军的胸口。

将人击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石桌上。

“我看谁敢!”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宋无咎!”

贵妃尖叫出声,连头上的步摇都剧烈晃动起来。

“你敢违抗圣意?你这是要造反!”

“臣只认大雍律法。”

宋无咎声音冷硬,没有丝毫退让。

“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入大狱。就算是皇上怪罪,臣也一力承担。”

我站在他宽阔的背影后。

这老公没白捡,不仅护甲高,而且三观极正。

但我莫鸢,从来没有躲在别人身后挨打的习惯,我冷冷开口。

“贵妃娘娘这么急着屈打成招,是怕我发现什么吗?”

我盯着她的脸。

“比如,太子寝殿里那盆刚刚换过的水仙花?”

贵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绝对逃不过我这个前世专攻微表情和犯罪心理学的法医眼睛。

长公主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我。

“你为何知道东宫换了水仙花?”

我指了指张仵作。

“他的格目上记着现场陈设,案头新换了一盆水仙,而他身上正好沾着极淡的水仙花粉味道。”

“如今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只有暖房温养的水仙才会盛开。”

“整个京城,具备这种条件的地方,只有东宫和贵妃娘娘的宫里。”

张仵作脸色惨白如纸。

我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已经将所有的线索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我看着长公主。

“殿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太子是如何被人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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