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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21:41:16

院子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的下文。

“太子殿下,死于迷走神经反射导致的心跳骤停。”

我抛出了这个对古人来说完全陌生的词汇。

看着他们一脸茫然的表情,我换了一种通俗的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用极其细微的手段,刺激了太子颈部的死穴。”

“导致他在瞬间无法呼吸,心脏停跳。”

张仵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反驳。

“荒谬!”

“老朽检查过太子的颈部,没有任何击打或按压的淤青!”

“若是点穴,必然会留下指痕!”

“谁说是用手点的?”

我看着他,一脸冷笑。

“张仵作自认是高手,难道连冰魄针都没听过吗?”

“用极寒之地的玄冰打磨成牛毛细针。”

“刺入人体后,会随着体温迅速融化。”

“不留凶器,不留痕迹。”

长公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有人用冰针刺入了太子的死穴?”

“不仅如此。”

我走到张仵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凶手下针的位置极其刁钻。”

“不在常规的咽喉要害,而在发际线内侧的延髓风池穴附近。”

“因为针太细,融化后只会留下一个很小的红点。”

“被头发一遮,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我猛地提高音量,直逼张仵作。

“张仵作,你验了一天一夜。”

“连死者后脑发际线内,那微小的皮下出血点都没看见吗?”

“你这大雍第一验骨师的名号,是花钱买来的吗?”

张仵作被我逼得连连后退,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那……那是……”

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无咎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探究和极度欣赏的目光。

婆婆沈氏和小姑子宋缨更是张大了嘴巴。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只知道对着鸡骨头神神叨叨的废物少夫人。

竟然能说出如此严密的勘验之法。

长公主的眼神开始动摇。

她原本坚定的杀意,被我抛出的专业逻辑撕开了一道裂缝。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她问。

“很简单。”

我转身看向长公主。

“冰针纵已消融无形,然其刺入穴位刹那,必会震破皮下微末血络,这内发之淤斑是万万藏不住的。”

“只要剃去太子后脑的头发。”

“用温水敷在风池穴附近,那个针眼和皮下淤血就会立刻显现出来。”

贵妃柳氏彻底慌了,她猛地跨前一步。

“放肆!”

“太子乃是千金之躯,岂容你剃发辱尸!”

“公主,她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想要毁坏太子的遗容!”

“遗容重要,还是找出真凶重要?”

我毫不退缩地盯着贵妃。

“娘娘这么害怕我去验证。”

“难道那根冰针,是娘娘派人扎进去的?”

“你血口喷人!”

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本宫要撕了你这张烂嘴!”

“够了!”

长公主厉喝一声。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剃发能查出真凶,本宫来担这个罪责。”

她转头看向宋无咎。

“宋大人,带着你的人,跟本宫去东宫。”

“莫鸢,你也一起来。”

贵妃还想阻拦。

“公主,皇上那边……”

“父皇那边,本宫自会去解释。”

长公主冷冷地打断了她。

“如果莫鸢说的是假的,本宫亲自斩了她。”

我走到张仵作面前。

他正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张仵作,走吧,去看看你是真没发现,还是在替谁隐瞒什么?

张仵作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脸面,咬牙狡辩。

“一派胡言!那……那皮下出血是太子死后,平躺在玉榻上形成的尸斑!”

“少夫人不懂就不要信口雌黄!”

我轻笑出声。

“尸斑和生前皮下出血,在外观上确实相似。”

“但鉴别方法,连初入行的仵作都知道。”

我看着周围竖起耳朵的官员们。

“尸斑是血液受重压影响沉积在血管内。”

“只要用手指用力按压,颜色就会褪去,松手后又会恢复。”

“而生前的皮下出血,是血管破裂,血液渗入组织间隙。”

“无论你怎么按压,颜色都不会改变。”

“如果切开皮肤,还能看到凝固的血块。”

我盯着他的眼睛。

“张仵作,你敢不敢当着长公主的面,按一按那个出血点?”

张仵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当然不敢。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尸斑。

“带上他。”

宋无咎冷声下令。

两名大理寺丞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张仵作架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我们一行人站在了东宫的寝殿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安神香味道。

以及那种只有用暖房温养才会有的,甜腻的水仙花香。

太子静静地躺在白玉榻上。

面容青紫,毫无生气。

长公主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她强忍着悲痛,对我点了点头。

“验吧。”

我走到玉榻前。

拿起旁边的剃刀,刮去了太子后脑风池穴附近的一小撮头发。

然后用温水浸湿的帕子,轻轻敷在上面。

一炷香的时间后。

我揭开帕子。

在苍白的头皮上,一个极其细微的暗红色针眼赫然显现。

周围伴随着一圈无法褪色的皮下淤血。

“这不可能……”

张仵作双腿一软,彻底跪在了地上。

长公主看着那个针眼,身体微微发抖。

她转头看向贵妃,眼神冰冷刺骨。

“贵妃娘娘,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贵妃强作镇定。

“这能说明什么?”

“就算有人用冰针杀人,也只能证明张仵作验尸不精。”

“谁知道是不是这个毒妇自己干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转身开始在寝殿内勘察。

我的目光扫过床幔、桌椅、最终停留在窗边的一个错金博山炉上。

“凶手不是我。”

我走到香炉前,仔细观察着香炉的盖子。

“因为我没有那么高的个子,也没有那么深的内力。”

我指着香炉盖子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

“冰针极脆,常人根本无法用手将其刺入坚硬的头皮。”

“必须借助机括,或者深厚的内力。”

我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贵妃。

“而且,冰针保存极难。”

“凶手必须在进入寝殿后,立刻动手。”

“但太子殿下武艺不弱,常人根本无法近身。”

我轻轻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灰烬。

“除非,凶手利用了这屋子里的某种东西。”

“让太子在瞬间失去了防备。”

我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贵妃。

“贵妃娘娘,你这么害怕我看这个香炉。”

“难道你已经知道,这个香炉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护甲划过衣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个香炉能藏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的狡辩。

直接用镊子从香炉底部的灰烬中,夹出了一块还未完全燃烧的黑色残渣。

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甜香的气味钻入鼻腔。

“曼陀罗花粉混合了西域的醉心草。”

“这两种东西燃烧后产生的烟雾,无色无味。”

“但只要吸入微量,就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四肢发软,内力受阻。”

我看向长公主。

“殿下,太子殿下之所以没有反抗。”

“不是因为凶手武功多高。”

“而是因为他在这间屋子里,就已经中了软筋的迷药。”

长公主的脸色铁青。

“东宫的安神香,一直是由内务府专供。”

“谁敢在里面动手脚!”

“能动手脚的人不多。”

我走到窗边那盆开得正艳的水仙花前。

“但如果,有人利用这盆水仙花的浓郁香气。”

“掩盖了迷药燃烧时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味呢?”

我转过身,看着贵妃。

“娘娘,这盆水仙花,是你前天派人送来给太子赏玩的吧?”

贵妃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送盆花就是杀人凶手了?”

“莫鸢,你这是牵强附会!”

“是不是牵强附会,看看地毯就知道了。”

我指着玉榻前方,一块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

“冰针虽然融化了,但凶手在发射冰针时,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种机括发射的冰针,为了保持极寒的温度,通常会包裹一层特制的蜡衣。”

“冰针融化,蜡衣却会掉落在地上。”

我蹲下身。

在玉榻边缘的地毯缝隙里,找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白色蜡屑。

“找到了。”

张仵作看着那点蜡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扑向那块地毯,想把那点蜡屑抹掉。

“张仵作!”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张仵作你想要毁掉证据?可惜,老天不给你这个机会,你立马会中风倒地。”

张仵作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

“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因为极度恐惧而充血的眼球,以及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态下,血压会瞬间飙升。

他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血管疾病。

这一下扑过来,脑血管已经承受不住了,就会崩溃。

话音刚落。

张仵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他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寝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了,没有人再敢怀疑我的“乌鸦嘴”。

贵妃看着倒地不起的张仵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突然冷笑出声。

“好,好一个宋家少夫人。”

“就算你证明了太子是死于冰针和迷药。”

“就算张仵作是个废物。”

“那也只能证明你不是凶手。”

她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封的信件。

高高举起。

“但宋家勾结敌国,谋害太子的罪名,你们逃不掉!”

她将信件狠狠砸在宋无咎的胸口。

“宋无咎,你们宋家不仅杀太子,还勾结敌国。”

“这封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密信。”

“你作何解释?”

那封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宋无咎没有去捡,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贵妃。

“臣的书房,除了臣自己,无人能进。”

“这封信从何而来,娘娘心里最清楚。”

长公主萧月的脸色变幻莫测。

她刚对我建立起的一点信任,在“通敌”二字面前再次摇摇欲坠。

“宋无咎,捡起来,念!”

她厉声命令。

宋无咎弯腰拾起信件。

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上面写着,宋家愿与北狄里应外合。”

“以太子之死为契机,制造京城动乱。落款……是臣的私印。”

婆婆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宋缨赶紧扶住她,咬牙切齿。

“这绝对是伪造的!我大哥堂堂大理寺卿,怎么可能通敌!”

贵妃柳氏得意地笑了起来。

“伪造的?”

“那私印的印泥,可是皇上御赐的八宝朱砂。”

“除了宋大人,谁能拿到?”

她转向长公主。

“殿下,事实俱在。宋家为了掩盖罪行,故意让这个疯妇在此混淆视听。”

“请殿下立刻下令,将宋家满门抄斩!”

我看着那封信,并没有多少慌乱。

前世做司法鉴定,我见过的伪造文书比贵妃吃过的燕窝都多。

我走到宋无咎身边,从他手里抽过那封信。

“这纸张,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着它的纹理。

“墨迹深沉,确实是好墨。”

贵妃冷哼一声。

“算你识货。”

“这信纸和墨,都是宋无咎书房里的。”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狡辩?”

我将信纸举到半空中,迎着窗外的阳光。

“娘娘,伪造文书也是个技术活。”

“你找的这个代笔,显然不太专业。”

我指着纸张边缘极其细微的毛边。

“澄心堂纸存放越久,纸质越脆。”

“看这纸张边角,裁痕崭新,纸腠之间仍存韧劲,毫无陈纸的枯脆。”

“说明这是最近才拿出来的纸。”

我转头看向宋无咎。

“夫君,你书房里的澄心堂纸,是哪一年的?”

宋无咎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

“是三年前皇上赏赐的,一直放在防潮的紫檀木匣里。”

“这就对了。”

我点了点头,继续分析。

“纸是三年前的,但却是新撕扯下来的。”

“说明嫁祸之人怕被发现,只能偷偷撕扯一张下来,以拖磨时间。”

我指着落款处的那个鲜红的私印。

“最致命的破绽,在这里。”

我将信纸递到长公主面前。

“殿下请看。”

“这八宝朱砂印泥虽然珍贵,但它有一个特性。”

“就是干得极慢。”

“如果这封信真的是宋无咎早就写好,藏在暗格里的。”

“印泥早就应该干透了。”

我用手指轻轻在那个私印上抹了一下,指腹上立刻沾染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但现在,它还会掉色。”

长公主看着我手指上的红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贵妃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强撑着反驳。

“也许……也许是他刚写完没多久就被搜出来了!”

“刚写完没多久?”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娘娘,你是不是忘了。”

“宋无咎这两天一直待在大理寺和宋家,根本没回过书房。”

“他怎么写?”

我将信纸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贵妃。

“娘娘,这信纸上还沾着你宫里特有的西域奇楠香。”

“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西域奇楠香。

这是番邦进贡的极品香料,整个后宫只有贵妃一人独享。

这股香味极其霸道且持久,只要沾染上,三五日都不会散去。

贵妃柳氏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

“荒唐!”

“本宫掌管六宫,这香料赏赐过不少人。”

“谁知道是哪个贱婢沾上的,你单凭一点香味,就想诬陷本宫?”

“是不是诬陷,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没有被她的色厉内荏吓倒,转身看向一旁的宋无咎。

“夫君,大理寺应该有专门鉴定笔迹的文书吏吧?”

宋无咎点了点头。

“有。”

“不仅有文书吏,还有历年各部官员的笔迹存档。”

“很好。”

我指着信件上那行“愿与北狄里应外合”的字迹。

“这字虽然刻意模仿了夫君的笔锋。”

“但在转折处,却带着明显的馆阁体习惯。”

“而且,写字的人腕力不足,起笔重,收笔虚。”

“显然是个长期在深宫中抄写经文,且养尊处优的人。”

我一步步逼近贵妃。

“娘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宫里的首领太监李福,写得一手好馆阁体。”

“而且他前些日子刚因为贪墨被皇上责罚,打伤了手腕。”

贵妃猛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把李福叫来,当场写几个字对比一下不就行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还有那个发射冰针的机括。”

“那种精巧的杀人器具,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出来的。”

“只要顺着李福的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找到制造机括的暗桩。”

长公主萧月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冷冷地看着贵妃。

“柳氏!”

“你为了让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上位。竟然勾结北狄,害死我弟弟!”

“甚至还要将这滔天大罪栽赃给宋家!”

“你简直丧心病狂!”

贵妃知道大势已去,她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是又怎么样!”

“凭什么他萧景能当太子,我的儿子就只能做个闲散王爷?”

“本宫的家族为大雍立下汗马功劳,这天下本来就该有我们的一半!”

她猛地指向我,眼神怨毒得像一条毒蛇。

“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宋家满门抄斩,太子死无对证,本宫的计划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

我怜悯地看着她。

“从你选择用冰针和水仙花开始,就注定了会留下破绽。”

长公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来人!”

“将贵妃柳氏拿下,打入天牢!”

“封锁其寝宫,捉拿太监李福,严加审问!”

门外的禁军立刻涌入。

将还在疯狂咒骂的贵妃强行拖了出去。

寝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长公主走到我面前,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敬佩。

“莫鸢,本宫错怪你了。”

“若不是你,我弟弟恐将含冤九泉。”

“宋家,也险些蒙受不白之冤。”

我赶紧开口。

“殿下言重了。”

“我只是不想让奸人得逞,也不想被满门抄斩而已。”

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你这性子,倒是独特。”

她转头看向宋无咎。

“宋大人,你娶了一位奇女子。”

太子暴毙案,到了第三日夜里,案情便彻底水落石出。

柳贵妃全族,斩。

天牢里的太监李福没扛住刑,全招了。

冰针机括,西域迷药,伪造密信。

还有我厨房里丢的那把刀,也是李福提前偷走交给贵妃,再暗中买通张仵作,配合演了那出“现场寻获”的戏码。

宋家不仅没事,还因破案有功领了厚赏。

宋家大院里,我躺在摇椅里。

婆婆端来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满脸都是笑意。

“鸢鸢,快尝尝娘亲手做的。”

“这次可多亏了你,不然咱们宋家就完了。”

“以后这府里,你想干嘛就干嘛。”

“厨房的鸡骨头要是不够,娘明天就叫人买十只回来,专门给你玩!”

我被桂花糕噎得直翻白眼。

“娘,不用,我最近对鸭骨头感兴趣。”

小姑子宋缨直接蹲我摇椅边上。

“嫂子,你在东宫验尸的时候也太帅了!”

“不过你放心,以后这种累活绝不让你干了,碰上不讲理的,我直接拿刀去砍,绝不让你操心!”

我揉了揉她的头,十分欣慰。

宋无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个紫檀木盒子。

婆婆和宋缨见状,立刻找借口溜了。

院里只剩下我们俩。

“长公主给你的谢礼,但我让他们重新熔铸打磨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套纯银的解剖工具。

刀、剪、镊、锯,一应俱全,做工精巧,手柄上还特意雕刻了我喜欢的鸢尾花纹。

“大理寺常用的勘验工具太重,不适合你。”

宋无咎看着我,眼中满是纵容。

“以后在厨房玩骨头,用这套银的,干净,也不伤手。”

我拿起一把手刀,爱不释手地摸着。

这个老公真是太上道了。

宋无咎在我旁边的石凳坐下,他突然开口。

“你到底是谁?”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

“我?莫鸢啊。”

“莫鸢不读《洗冤录》。”宋无咎的声音很平。

“她不通这等深奥诡秘的剖尸之术,更无在天威之下、生死关头还能面不改色的胆识。你,绝非是她。”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银刀放回盒子里。

瞒不住了。

“要是我说,我上辈子是个法医,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活活累死,才穿到你老婆身上。”

“这辈子,我就想当个随心所欲的废物,你信不信?”

宋无咎看了我很久,伸手将我耳边一缕碎发拨开。

“我信。”

“不管你上辈子是谁。这辈子,你就是我宋家上下要供着的活祖宗。”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明黄色的帛书,放在我手边。

我心里一惊:

“这什么?你别告诉我皇上逼我去大理寺打工啊!我不干!”

看着我如临大敌的样子,宋无咎轻笑出声。

“皇上本来确实想破格赐你官职,让你去大理寺任首席勘验官。但我替你拒了。”

我长舒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跟皇上说的?”

宋无咎面不改色:

“内子身体娇弱,不仅见不得风,还受不得累。平日里连多走两步路都要喘,只适合在后宅娇养着。”

“皇上体恤,便收回了成命,改赐了这道‘一品诰命’的圣旨,外加黄金千两,随你怎么花。”

就在这时,躲在拱门后偷听的婆婆和小姑子也忍不住跑了出来。

“推得好!”婆婆一拍大腿。

“咱们宋家又不是养不起鸢鸢,凭什么去吃大理寺那种苦头?”

“就是!”宋缨连连点头。

“大嫂你以后就安心躺着,谁要是敢打扰你当废物的清净,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着面前护短的婆婆、崇拜我的小姑子,还有满眼宠溺的夫君。

我瘫回摇椅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上辈子活活累死。

这辈子,我就当个随心所欲的“废物活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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