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拔刀冲上来的时候,知穗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短刀在烛火下划出一线寒光。
第一个侍卫刚举刀,手腕就被她反手一拧,刀“哐当”落地,人也被踹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第二个侍卫从侧面包抄,知穗头也不回,抬肘往后一顶,正中那人胸口,紧接着一个转身,刀背拍在他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冲上来,知穗刀锋一转,贴着其中一个的刀身滑过去,手腕一翻,挑飞了他的兵器,同时一脚踹在另一个的膝弯上,两人几乎同时摔在地上。
前后不到十息。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侍卫,刀剑散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秦元墨脸色铁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佩剑,亲自朝林天娇刺来。
林天娇侧身一让,剑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
她反手一把握住秦元墨的手腕,用力一拧,秦元墨吃痛,佩剑脱手。
林天娇顺势将他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把他死死按在了桌案上。
秦元墨的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林天娇!你居然还敢对本王动手!”
他声音又急又怒,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林天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秦元墨。”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秦元墨的耳朵里。
“你是最不得陛下喜爱的皇子,不然你小时候,也不可能被送到岍昭国当质子。”
秦元墨身子一僵。
“若不是三年前我嫁给你,你在朝堂上都不可能有实权。”
林天娇微微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真当你自己能站到朝堂上,是凭自己的实力吗?”
“没有我带着嫁妆嫁进王府,你狗屁不是。”
秦元墨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能碰的痛处。
系统文文的声音在林天娇耳边急急响起,带着几分慌张:
“宿主!他可是你要攻略的男主啊!你再不收手的话,永远都别想回去了!”
“攻略男主,系统会奖励你一个亿,回到现代,想干嘛就干嘛!”
林天娇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在现代就是个孤儿。”
她心里对文文说,语气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某个地方。
“在这里,既有家人疼爱,又有钱又有权。”
“我为什么要回去?”
系统文文沉默了一瞬,声音弱了下去:
“宿主,你真的不怕灰飞烟灭吗?”
“我若真的可以灰飞烟灭,那你干嘛又把我救回来?”
系统文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那好吧。”
“希望男主好运。”
林天娇松开了秦元墨。
秦元墨踉跄着站直身子,揉了揉被拧得生疼的肩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婉婷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还带着血丝。
她刚才被林天娇抓着撞了那几下,脑子到现在还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花。
她扶着桌角站稳,看到秦元墨狼狈的模样,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王爷!”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簌簌往下掉,仰头看着秦元墨,又转头看向林天娇,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怨毒。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王爷?”
她抱紧了秦元墨的胳膊,像是怕他被人抢走似的。
“王爷,你怎么样?疼不疼?”
林天娇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灯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周婉婷。”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前面三年,你是怎么对我的,我不管。”
她往前迈了一步,周婉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从今日开始,你要知道——”
林天娇又迈了一步,站定在周婉婷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林天娇不仅是镇南将军府嫡女,也是八抬大轿从正门迎进来的王妃。”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
“而你周婉婷,是妾。”
“是王爷在岍昭国当质子时带回来的孤女。”
周婉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天娇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重重砸在周婉婷心上。
“我就算是不小心打死你,都会有人护着。”
周婉婷浑身一僵,抱着秦元墨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林天娇那双眼睛——平静,笃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且,周婉婷没有想到,镇南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居然可以这么用。
可以这么用的话,她前三年占据林天娇身体做的事情都像是一场笑话。
占据林天娇的身体输给周婉婷,占据周婉婷的身体又被林天娇这样欺负,为什么受苦的都是她柳如烟。
秦元墨站在一旁,嘴唇紧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
他想开口,想呵斥,想摆出王爷的威严。
可林天娇刚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最隐秘的伤口上,拔都拔不出来。
大厅里死一般的静。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
林天娇想到虽然是柳如烟被周婉婷欺负,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身体,于是威胁说:
“尊卑有序,既然我才是六王府的王妃,那我以后不要听到有人喊侧妃为王妃。”
林天娇冷冷地扫了周婉婷身边的风儿和霜儿一眼。
“以后六王府要是再有人尊卑不分冒犯我,可别怪我直接扇她巴掌。”
地上的丫鬟婆子都吓得缩了一下头。
周婉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天娇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转头看向知穗。
“知穗,走了。”
秦元墨在周婉婷的搀扶下又站了起来。
“林天娇,你把本王打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吗?”
林天娇回头,“不然呢,难道再把你打一顿?”
“就算你是镇南将军府嫡女又如何?镇南将军府嫡女就可以殴打和欺辱自己的丈夫吗?”
林天娇冷笑,“你算什么丈夫?”
“本王好歹是皇子,你如此为所欲为,藐视皇权,难不成镇南将军府是想造反吗?”
林天娇踢起旁边倒的椅子朝秦元墨扔了过去,秦元墨又被砸地头破血流。
“要不是我父亲和兄长战胜岍昭国,你恐怕还在岍昭国当质子。”
“当质子这么多年,本事没学到,脾气倒还挺大。”
“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本姑娘早就揍过几个皇子和嫡公主,外面有没有人说将军府要造反?”
“林天娇,本王明日一定要告到父皇面前。”
林天娇笑了笑,“去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林天娇转身往厅外走,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经过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侍卫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穗收了短刀,快步跟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知穗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脸色铁青的秦元墨和瘫坐在地上的周婉婷,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主子,您这一趟回来,比从前还厉害。”
林天娇走在回廊下,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她偏头看了知穗一眼,眼底映着廊下的灯火。
“三年没动手了,有点生疏。”
知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子,您这还叫生疏啊?”
林天娇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雨后的天格外干净,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清辉洒了满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三年了。
她终于,又是林天娇了。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大厅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侍卫们相互搀扶着退了出去,碎屏风、倒花架也被丫鬟们悄无声息地抬走,只剩地上几滩未干的水渍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证明方才那场闹剧确实发生过。
太医先看了秦元墨。
胳膊被反拧那一下伤了筋,肩头一片淤青,太医给他推拿了半晌,又敷上药膏,嘱咐这几日莫要用力。
周婉婷伤得更明显些。
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了口子,后脑撞得起了包,太医给她上药时她疼得直抽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做出那副柔弱又倔强的模样。
秦元墨坐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皱眉。
“婷婷,今日委屈你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周婉婷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王爷别这样说,只要王爷没事,婷婷受点苦不算什么。”
太医走后,秦元墨挥了挥手,让人把周婉婷送回院子,自己也让小厮扶着去了书房。
他需要静一静。
周婉婷被丫鬟扶回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就挥退了所有人。
门一关上,她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不住的阴翳。
她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肿了半边的脸,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茶茶。”
她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换一个止痛药。”
“宿主,积分不够。”
周婉婷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铜镜里的影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晚上不是说积分翻十倍吗?不应该还有两百个积分吗?”
绿茶系统茶茶的声音依旧甜腻,可那甜腻里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懒洋洋。
“宿主,我说的是你装绿茶成功,等男主狠狠惩罚林天娇之后,积分翻十倍。”
“可是林天娇并没有得到男主惩罚啊,所有没有积分。”
周婉婷的脸瞬间黑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一滑,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积分都没有,那我今天被林天娇打算什么?”
她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几乎要破音的怒气。
茶茶沉默了一瞬,然后用那种无辜得让人牙痒的语气说:
“宿主,只能算你倒霉了。”
“倒霉?”
周婉婷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嵌进肉里,指节发白。
她盯着铜镜里那张狼狈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为什么我在林天娇身体里的时候,天天被周婉婷打压?”
“而林天娇一回来,就敢直接动手?”
她声音发颤,带着一股积压了三年的不甘和怨气。
茶茶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翻一本早就写好的账本:
“林天娇,镇南将军府嫡女,有家世,有靠山,有底气。”
“而周婉婷只是一个孤女,除去秦元墨的宠爱,什么都不是。”
“她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我一开始,就先给你挑了林天娇的身体。”
周婉婷身子一僵。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我在她身体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可以这样做?”
她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股更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
“我岂不是白白被周婉婷欺辱了三年?”
茶茶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宿主,你没问啊。”
“而且我是绿茶系统,只负责颁布任务和发放积分兑换。”
“我不干涉你想怎么做。”
周婉婷怔住了。
她站在原地,铜镜映出她半边红肿的脸,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怒意和不甘。
三年。
她占据林天娇的身体,顶着镇南将军府嫡女的名头,却被一个孤女出身的周婉婷压得死死的。
她以为那是命,以为周婉婷有秦元墨的宠爱,自己斗不过。
可现在,真正的林天娇回来了,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她三年都没敢做的事全做了。
踢秦元墨,扇周婉婷的巴掌,薅她头发,撞她脑袋,一句“我就算打死你,都有人护着”撂在那里,连秦元墨都哑口无言。
凭什么?
周婉婷——不,柳如烟——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