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气氛终于松下来一些,张氏拉着林天娇的手不肯放,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有了笑意。
林慕言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林天娇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又不见了。
林慕珩站在角落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
“老三。”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你怎么知道的?”
林慕言转头看他,挑了一下眉。
“什么怎么知道?”
“小妹被夺舍的事。”林慕珩皱着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刚才进门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林慕言沉默了一瞬。
他走到林天娇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
“我跟小妹是龙凤胎。”
“我们有心灵感应。”
林慕珩愣住了。
林慕言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三年前小妹突然变了,我就觉得不对。”
“那种感觉很怪,像是......原本和我连着的那根线,忽然断了。”
“后来知穗不见了,我找到她,她才告诉了我小妹临走前的吩咐。”
他抬起头,看着林慕珩,目光坦诚。
“所以我知道,那三年的人,不是我们的小妹。”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慕珩喉结滚了滚,没再追问,只是别过头去,耳根有些发红。
他又看向林慕白。
“大哥,你呢?”
他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林慕白坐在轮椅上,手指搭着扶手,闻言微微抬眸。
他看了林慕珩一眼,目光平静而温和。
“我不知道。”
他说得很坦然。
“我只是相信,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不会不管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天娇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笃定。
“哪怕她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我也始终觉得,那不是她的本意。”
林天娇站在堂中,听着这句话,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用力抿了抿唇,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林慕白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看来,我赌对了。”
青禾背着药箱从侧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
她向堂上众人行了礼,便跟着林天娇往林慕白的院子走。
林天娇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头发擦得半干,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松松绾着。
她站在林慕白的轮椅旁边,亲自推着他穿过回廊。
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檐角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到了林慕白的屋子,青禾打开药箱,取出针囊和那只小瓷瓶。
她虽然不知道林天娇哪里来的药,但她知道林天娇给的药都是很有用的。
瓶中的药丸色泽温润,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大少将军,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青禾声音轻柔,手上却极稳。
她先喂林慕白服下药丸,然后取针,沿着他腿上的筋脉穴位一一刺入。
林慕白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天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药是从系统那里抢来的,如果没有这些药,她都不好意思回将军府。
系统文文的声音在林天娇耳边响起:
“宿主,你这个强盗,刚从我这里抢来的药居然就给用了。”
林天娇冷笑了一声,“文文,你得庆幸你没实体,不然我高低得暴揍你一顿。”
系统文文吓得又不敢说话了。
针施完了,青禾收了手,轻声道:
“大少将军的筋脉确实萎缩了不少,但底子还在。”
“这药护住了根本,后续再配合施针和药浴,有九成希望能恢复如初。”
林慕白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瞬的波动。
九成。
被断了三年的腿,还能有九成希望。
他看向林天娇,声音很稳:
“小妹,多谢。”
林天娇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正厅里,林骁海还坐在主位上,张氏在一旁抹着眼泪,林慕言和林慕珩都没有走。
见林天娇回来,林骁海抬了抬眼,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天娇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道:
“先把大哥的腿治好,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只瓷瓶,里面装着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解毒丹和护心丸。
她把瓷瓶放在桌上,推到林骁海面前。
“爹,这些药很难得,解毒丹能解百毒,护心丸能在危急时保住心脉。”
“你和娘,还有大哥二哥三哥,一人两颗,找匠人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以备不时之需。”
林骁海看着那几只瓷瓶,目光微微一动。
他是沙场老将,见惯了生死,自然知道这种药有多珍贵。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瓷瓶收了起来。
系统文文一阵心痛和幽怨声:
“宿主,这些原本都是要用积分换的,你抢来这样浪费良心不痛吗?”
“文文,你它喵少哔哔。”
系统文文又开始沉默了。
“你在王府那边......”张氏欲言又止,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那个六王爷,他对你......”
林天娇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平静:
“娘,王府的事我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侍卫的通禀声。
“将军,六王府来人了,说是奉六王爷之命,接王妃回府。”
正厅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林慕珩第一个站了起来,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接什么接?让他们滚。”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被林天娇一把拉住了手腕。
“二哥。”
林天娇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这个烂摊子,还是得我自己回去收拾。”
她松开手,理了理袖口,声音不急不缓。
“你不用担心。”
林慕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背过身去。
林天娇走到林骁海和张氏面前,屈膝行了一礼。
“爹,娘,我先回王府,青禾留下来给大哥治腿,有什么事情,派人来王府找我。”
她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雨已经停了,暮色渐沉,檐角还挂着最后一滴水珠,将落未落。
“今日已经晚了,后面的事情,我有安排了再跟你们说。”
林骁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去吧!你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记住,你是镇南将军府的女儿。”
林天娇弯了弯唇角。
“女儿记住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林慕言站在廊下,目送她走进暮色里。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被府门外那盏灯笼吞没。
王府侍卫躬身立在府门外,灯笼的光照在他们冰冷的甲胄上,映出一层寒霜似的冷光。
“王妃,王爷让我们带你回去。”
语气平平的,没有半分敬意,甚至带着一丝“你回去有得好受”的意味。
林天娇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回去?”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好啊,我会让秦元墨和周婉婷知道,接我回去,就是他们最大的报应。”
侍卫愣了一下,没再多说,只是侧身让开路。
知穗跟在林天娇身旁,脚步轻得像猫。
她偏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年了。
她终于又看到主子这副表情了。
那种要干大事之前,嘴角微微翘起,眼底亮得像刀锋一样的表情。
王府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朱漆大门敞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人自投罗网。
可里面安静得有些过分。
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却没有一丝人声。
廊下的丫鬟婆子们不知道躲到了哪里,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林天娇站在门槛前,停了一瞬。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对知穗说:
“知穗,记得跟紧我。”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知穗用力点了一下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林天娇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灯火辉煌。
秦元墨坐在上首,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眼底压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怒意。
周婉婷柔柔弱弱地坐在他身旁,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
见林天娇进来,周婉婷往秦元墨身边缩了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秦元墨的目光扫过来,冷得像冰,开口就是雷霆之怒: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拿下!”
“重打二十板都不够,重打五十板!”
话音一落,两侧立刻涌出四五个粗壮的婆子,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朝林天娇扑来。
林天娇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一个婆子伸手来抓她的胳膊,林天娇侧身一让,抬腿一脚踹在她膝盖弯上。
那婆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林天娇反手又是一脚,踹在她肩头,把人直接掀翻了出去。
第二个婆子刚扑上来,林天娇一手格住她的手腕,一手推在她胸口,借力一送,那婆子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花架,陶盆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剩下的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了怯意,可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
林天娇身子一矮,扫堂腿一扫,一个婆子“扑通”摔倒,另一个被她一把揪住衣领,顺手一甩,摔在了秦元墨脚边。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四五个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天娇,你居然敢反抗本王的命令?”
林天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抬起头,对上秦元墨震惊的目光,笑了笑。
“秦元墨,我又不傻。”
“你要打我,我难不成傻傻站着等你打?”
周婉婷坐在一旁,表面惊恐,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她耳边,系统茶茶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继续装绿茶,假装被林天娇打,让男主加倍惩罚她,今日积分可以翻十倍。”
周婉婷心里一喜,面上却越发柔弱。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秦元墨身边,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
“王爷,您别生气......”
她声音怯怯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姐姐她......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秦元墨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里的怒气反倒因为她的柔弱而更盛了几分:
“婷婷,你就是太善良了,本王今日若是不严惩她,她日后对你恐怕会更不利。”
周婉婷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松开秦元墨的袖子,转身朝林天娇走去。
她走到林天娇面前,微微仰起脸,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
“姐姐,你就跟王爷低个头吧,王爷说不定就会原谅你了。”
林天娇看着她走近,没有动。
白天在园子里,她已经见识过周婉婷的手腕。
现在这幅柔弱模样,和当时一模一样——嘴上说着软话,眼里藏着刀子。
林天娇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戏。
周婉婷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然后她身子一歪,另一只手抬起来,假装朝自己脸上扇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往后倒去。
“啊——”
她摔在地上,捂着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秦元墨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护在怀里,转头看向林天娇时,目光已经冷得能冻死人。
“林天娇!当着本王的面,你居然还死不悔改!”
他指着她,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来人!给我按住她!打断她的腿!”
知穗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给林天娇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周婉婷靠在秦元墨怀里,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的眼睛,透过帕子的缝隙,正得意地望着林天娇。
那目光分明在说——你完了。
林天娇看着她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婉婷心里莫名一紧。
然后,林天娇动了。
她一步跨上前,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在秦元墨胸口。
秦元墨猝不及防,整个人连着周婉婷一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林天娇已经一把揪住了周婉婷的头发,把她从秦元墨怀里拽了出来。
“啪!啪!啪!”
三巴掌,又脆又响,扇在周婉婷脸上,扇得她眼前金星直冒。
“周婉婷,白天你演了一出,晚上又来?”
林天娇薅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往地上狠狠撞了几下。
“咚、咚、咚。”
“现在脑子清醒了吗?”
周婉婷疼得尖叫,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林天娇又撞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以后还会不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元墨捂着被踹的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都是木头吗?!还不把她拿下!”
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刀冲上前来。
林天娇松开周婉婷的头发,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冲过来的侍卫,嘴角弯了弯。
知穗站在她身后,已经摆好了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