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如刀割面,沈翀整个人朝下方林海笔直坠去,感觉将要坠亡之际,一股磅礴如渊的力量顺着指骨涌入,一层莹白泛着苍金光泽的护身罡气骤然撑开,将两人紧紧裹在当中。呼啸的风刃撞在罡罩上,顿时碎成细碎的流光。
腕间这股力量,无五行可名,竟然与自己道体同源!
沈翀错愕抬眼,撞进霜雪俏颜。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帝,此刻凤目微闭,冰肌莹彻如凝霜,唇点淡樱,眉峰斜挑似远山衔雪,浑身透露着骨子里的矜贵与冷艳。绝色近在咫尺,鼻尖萦绕着一缕冷冽如寒梅映雪的幽香,腕间磅礴力量相扣,种种异样交织在一起,比身下万丈深渊的失重感,更令人心神难定。
北宫晞玥的识海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幼身具明玉灵体,不到二百年就修成化神二阶,只道是先天禀赋,直到今日才骇然惊觉体内竟沉睡着一道残魂,修为浩瀚如汪洋,居然强行夺了身体控制权。她困在识海之中,神志清明,偏生半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这般逾矩举动。
指尖下男子脉搏沉稳跳动,腰侧隔着衣料传来温热触感,连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都清晰得刺人。自己何曾与男子有这般呼吸交缠、肌肤相贴?羞恼、错愕,还有对残魂强横力量的隐忧,齐齐涌上心头。
距地尚有数百丈时,异变陡生。
周身苍金光罩骤然碎裂,磅礴魂力如退潮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北宫晞玥灵台一清,意识瞬间归位,还没从 “体内竟有陌生强横力量” 的骇然里回过神,丹田便翻起一阵刺骨冰寒。此前观星楼激战本就灵力透支,方才那股魂力又冲得灵脉翻涌,体内“锁魂散”毒性趁虚席卷,灵脉瞬间滞涩如封冻,一身修为竟提不起半分。
方才还稳立罡风的身形骤然一软,下坠之势猛的一沉,失去所有支撑,失重感裹挟着求生本能,她身子一软,直直朝着沈翀怀中撞去。
沈翀只觉腕上力道骤松,怀中跟着一沉,清寒幽香扑面而来,不及细想缘由,左臂猛地环住她纤细腰肢,丹田气劲尽数提起,借着坠势旋过身,将自己的后背朝向下方林海。电光石火间,已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用脊背硬生生扛下数百丈坠势的冲击。
“轰——”
巨响震得林间落叶纷飞,两人重重砸进厚积数尺的腐叶层。
沈翀后背狠狠撞向地面,闷哼一声,喉间泛上甜腥。北宫晞玥整个人砸在胸口,额头磕在肩窝,墨发散落,扫过脖颈,软得像消融的春雪,冷冽幽香混着草木湿气,撞得自己呼吸微滞。
下一瞬,怀中人就像被灼到一般,猛地撑起身,足尖一点,飘然后退丈许。广袖一拂,周身寒气骤起,将尘土腐叶尽数逼开,凤目含霜,帝威凛然,仿佛方才软倒入怀、气息相缠的人,根本不是她。
只有袖中微颤的指尖,和愈发苍白的唇色,悄悄泄露出她灵力溃散、毒性翻涌的虚弱。
北宫晞玥当即取出一枚传讯符箓,拇指轻抹,锁定卫霜那枚淡紫色传音印记。
“卫霜,崖下东南林海,即刻按计划接应。”
吩咐完毕,她才垂眸落向沈翀。
沈翀正盘膝运功,玄衣染血,但眉骨清挺如峰,鼻梁修直利落,下颌绷着一道冷劲的弧线,纵然血污覆衣、形容狼狈,也掩不住眉目间那股疏朗沉定的气宇,不见半分慌乱。
“据朕所察,你并非烽湮族人。”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冽,带着帝王惯有的审视,
“但你刻意接近朕,有何企图?”
凤目微眯,锋芒直逼眼底,“你与朕体内那道神魂,究竟是何关系?”
“起初,是这柄剑,与你体内残魂共鸣。”
沈翀顿了顿,抬眼望她。
“至于现在——”
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静静看了两息,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话头戛然而止。
“现在,我已有新的想法。”
北宫晞玥心头微怔,旋即指尖下意识攥紧广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热。
“放肆!休想!” 四字冷得像冰,却掩不住声线里极淡的紊乱。
沈翀收了笑,语气沉下来,重回正题。
“你的皇叔此刻定然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你。你灵力被封,我重伤在身,坐以待毙,绝非上策。”
明玉灵体感知何等敏锐,北宫晞玥神识铺开,已隐约察觉四方数十道炼虚级别的强大气息正飞速靠近。
“我有一门秘术,可暂时压制你体内毒素,短暂恢复修为。不过,有个条件……”
北宫晞玥冷眼睨他,第一反应便是此人又要借机近身。
可转念便压下,眼下生死关头,他断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何况此前已有肌肤之触,事急从权,不过疗伤罢了。
思及此,耳根又热了一瞬,她冷声道:“什么条件?”
“替你疗伤后,我会虚弱半个时辰。你需带我一同突围。”
北宫晞玥嗤笑一声,凤目含霜:“你就不怕,朕修为一复,当场将你这域外余孽就地正法了?”
沈翀看着她,笑了一下。"女帝陛下,人美心善……"
他没说完,只是继续看着她。
北宫晞玥背过身,"如若故弄玄虚,定斩不赦!"
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分。
沈翀没再多言,直接来到她身后盘膝坐下,掌心覆上她肩头。
「万木回春术」的木行生息,顺着掌心渡进去,冷冽如寒梅映雪的幽香迎面而来,沈翀心中一荡,但情势紧迫,当即按下心猿意马,引动周边灵气与草木精气加大修复力度。
她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他的手就仿佛定在她的肩上,正经得像在论道。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一线,但心中泛起一丝好奇——这个方才还胆大包天敢向一代女帝说出“有新的想法”的男子,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林海四周,数道灵息正在飞速收拢,他们快要被包围了。
持续了大约一炷香,北宫晞玥提气,《紫宸道经》残卷运转,化神二阶回来了。
感觉像在做梦,这是什么逆天秘术,自己试了三天、用遍了炎武皇朝所有解毒手段都纹丝不动的锁魂散,被他一炷香化了?不仅化解了,还恢复了修为?!
想起了刚才自己那句冰冷的“故弄玄虚”,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是道谢,还是找补一句?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淡:"……算你有点本事。"
沈翀笑了笑,脸色发白,气息虚浮,"这毒内层有一股寂灭道力,来自天玄大陆,我现在身受重伤、修为跌落,难以将其根除。如要保持境界,需我每两日以此秘术压制一次。"
北宫晞玥沉默了一息,没想到北宫槊背后居然还有域外势力的影子,看来这引蛇出洞的计划,收网的时候会有更大的阻力,收获也更大。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转开目光,假装在看四周的林海,语气漫不经心:"你叫什么?"
"沈翀。"
"从哪儿来?"
"天玄大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她把 "沈翀" 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又默念了一遍。
恰在此时,林海西北角,一道土行灵息浑厚如山,压了过来。
北宫晞玥认得来人——土正峰,地煞宗副宗主,炼虚八阶,观星楼前自己中毒无法发挥全力时一剑击中左肩的青衫道人,身后跟着三个炼虚五阶和八个金丹元婴,呈扇形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