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就是天籁之音。
林小满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救星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提着大包小包食材的配送员。
而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得体工装套裙的年轻女孩。
女孩脸上原本垮着,带着不情不愿,听见开门声的瞬间,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您好,我是为您服务的新保……”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假笑也僵住了。
看清开门的人是林小满后,女孩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林小满?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小满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这不是保姆公司里的王莉吗?据说还是精英,专门被派去伺候难搞的客户的。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林小满下意识地反问,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偷瓜的事东窗事发,中介派新人来顶替她了?!
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副准备卷铺盖走人的悲壮表情。
王莉看她这副模样,再看看她身后那栋安静得仿佛鬼屋的别墅,脸上的惊讶迅速转为了敬佩,甚至是……崇拜!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林小满的手,压低声音,激动地问:“我的天,你居然没被辞退?你怎么做到的?!”
“啊?”林小满更懵了。
“姐妹,你牛!”王莉对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真诚,“好好干!千万挺住!我先走了!”
说完,她像是生怕被别墅里的什么洪水猛兽抓回去似的,头也不回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飞速跑远了。
一边跑,王莉心里还在疯狂刷屏。
老天爷!那个活阎王居然留下了这个乡下来的小土妹?
要知道,顾家这个单子,他们公司从金牌保姆到特级管家,派来的人没十个也有八个了,最长的待了半天,最短的……二十分钟。
据说个个都是哭着跑出来的。
今天轮到她来“走过场”,她连行李都没带,就等着被骂一句“滚”然后回去交差。
结果,林小满居然留下了?
这不科学!
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王莉逃命似的背影,彻底凌乱了。
所以……她这是……没被开除?
她试探性地伸出头,往别墅车道的尽头望了望。
空空如也。
别说送菜的车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肚子“咕噜噜”地叫得更欢了。
林小满叹了口气,关上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总不能真把自己和那个看起来就不怎么禁饿的贵少爷给饿死吧?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拖出行李箱,翻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小挎包。
包里,是她临走前,老妈硬塞给她的两万块钱。
那是她在家帮着养猪攒下的所有工资。
“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把小挎包往身上一斜,雄赳赳气昂昂地又走出了别墅。
先去超市,买菜!
……
二楼,主卧。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只留了一丝缝隙,光线昏暗。
顾晏之靠坐在床头,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胃部传来的灼烧感,让他英挺的眉峰死死地拧在一起。
他已经快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别提西瓜!!!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上显示着“狗贼”两个字。
“我说阿晏,你到底要不要我叫人送点吃的过去? 你家现在可是一点菜都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
顾晏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用。”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哟,还跟我犟上了?”对面轻笑一声,“你不会是想把新来的保姆给饿走吧?这都第几个了?我说你也太幼稚了……”
顾晏之没说话,脑子里却闪过林小满那张沾着泥点子、却亮得惊人的脸。
还有她抱着西瓜,一脸“我这是为你”的理直气壮。
那个女人,跟之前那些哭哭啼啼、或者小心翼翼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彪悍,胆大。
还有点……脑子不太好。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顾晏之的耳朵动了动。
他操控着床边的按钮,厚重的窗帘无声地滑开。
从二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别墅大门外的景象。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土气的帆布包,迈着轻快的步伐,毫不留恋地走出了顾家的大门,汇入了黄昏的余晖里。
走了。
顾晏之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可不知为何,那口气松到一半,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有点闷。
好像一个奇怪的玩具,突然消失了。
“喂?喂?顾晏之,你还在听吗?”
对面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走了。”顾晏之淡淡地开口。
“走了?我就说嘛,谁受得了你这臭……咳,你这怪脾气。”苟鰂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行吧,走了就走了,我叫人给你送饭。”
“等等。”顾晏之突然出声。
他盯着窗外那个已经快变成小黑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说道:
“帮我查个人。”
“谁?”
“林小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哈?你让我查一个刚被你气走的保姆?”他的声音充满了匪夷所思,“不是,她怎么得罪你了?泼你水了?还是骂你瘸……”
最后一个字,苟鰂猛地刹住,没敢说出口。
他知道,这是顾晏之最大的雷区。
圈子里谁不知道,顾家大少爷车祸前是何等的天之骄子,车祸后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阴郁疯子。
不是他脾气真的有多坏。
而是所有人都用那种该死的、同情的、怜悯的眼神看他。
他父母小心翼翼,佣人战战兢兢,都把他当成一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
所以他才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
“她没骂我。”顾晏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她干嘛了?”狗鰂好奇心爆棚。
顾晏之的眼前,又浮现出瓜田里,自己抱着半个香甜的大西瓜,被自家园丁当贼一样训话的场景。
这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他能怎么说?
说他被这个新来的保姆,强硬的推去偷瓜,还把他落下了?
他不要脸的吗??!!
顾晏之太阳穴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蛋。”
“欸,别挂,你跟我说说,下午她给你推哪去了?”
回答苟鰂好奇心的,是听筒中的嘟嘟声。
电动窗帘,缓缓拉上,遮住室外的旖旎落日。
房间内又陷入一片足以吞噬人灵魂的黑暗,身形笼罩在阴影中顾晏之唇角缓缓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垂眸看向毫无知觉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