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玥心里转着念头,双眼笑弯成月牙儿:“能与夫人身边的姐姐名字相近,也是我们的福气,就是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能瞧上一眼。”
春桃被逗的直笑:“你放心,肯定是有的,春月姐姐是夫人的贴身大丫鬟,最擅绣工。这次夫人要带着五姑娘和六姑娘一起陪老爷上任,起码要留三五年,身边得力的人手都得从京里带过来,也就你们这种小丫鬟会在本地买了。”
言下之意,她自己也不是江宁本地人,而是提前跟着管事嬷嬷们从京城来江宁府打点的。
江文玥暗暗记下,又好奇地问:“原来是这样,那夫人和两位姑娘们什么时候来呢?我听说老爷很快就要到任了。”
“你知道倒多啊。”春桃扬了扬眉。
这消息在府里不算秘密,她随口说道:“老爷到任有朝廷规定的时间,得准时到才行,府里也早早准备好了,估计过两日就能进府。”
“夫人膝下还有位三姑娘,今年十四了,要留在京城好议亲,不方便跟过来。”
“五姑娘和六姑娘年岁都小,离不得亲娘,夫人要带着她们陪伴老爷,少不得多备些人手,日常惯用的衣裳物件也得准备齐,所以会晚些时候到。”
“算算京里过来的路程,估摸着还得两三个月。”
春桃笑着对江文玥两人道:“你们这些小丫鬟,就是为伺候夫人和两位姑娘准备的,这两个月可要好好跟着嬷嬷学。若是表现出色,不仅能分到好去处,以后升二等也不是不可能。”
一等丫鬟都是贴身大丫鬟,尤其是伺候姑娘的,往往是为日后做陪嫁丫鬟乃至通房做准备。
一般都是选家生丫头从小培养,轮不到她们这些外头买来的。
江文玥也不想当什么通房陪嫁,她还想着日后赎身出府呢,没指望有这种“好”前程。
她注意到春桃只说了三位姑娘,没有提公子。
难道谢知府和夫人没儿子?
这在古代就很少见……如果没有嫡子,那谢府有没有姨娘呢?是否还有庶子庶女?
这些春桃都没提,江文玥也不好直接问,只暗自记在心里。
她和春桃又闲聊几句,侧门里陆续有洗好的小丫头出来,春桃便不再多说,板着脸做出威严的表情。
江文玥也识趣地闭上嘴,安静站在她身旁。
秀月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但她离得近,春桃的话显然也听到了。
等小丫头们都登记入册,春桃和管事说了一声,便领着她们去安置。
她们被分配在谢府最后方下院的后罩房里。
春桃一边走一边说:“像你们这样新买入府的小丫鬟,现下有五十八个,都住在同一片罩房。你们来得晚,现在就剩一间空屋和几个铺位,所以得分开住。”
小丫头们乖乖听着,没有人出声。
春桃又道:“明天开始和嬷嬷学规矩,卯时起身,亥时熄灯。府里每日管三顿饭,下人不得私自开火,要按时辰去大厨房领饭。若是去晚了没人搭理,饿肚子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一些小丫鬟微微燥动,她们多是穷苦出身,受过挨饿的滋味,这一条牢牢记在心里。
春桃又说了一些府里的规矩,便到了后院的角门前。
门前有两个婆子守门,看到春桃忙笑道:“春桃姑娘,这么晚还领着小丫头呢?该错过晚饭时辰了。”
“这一批人多,难免费些时候。”春桃笑着说,又对江文玥等丫头们道,“这是守门的刘妈妈和赵妈妈,你们平时住在后罩房里,若有衣服破了需要缝补的,便找她们领些针线用。日常若没有吩咐,不得随意走出这道角门。”
“是。”小丫头们齐声应下。
江文玥暗自打量这两个婆子,看着都比较和善,便露出个笑脸来。
两个看门婆子也在打量这群新来的小丫头,一眼望去和先前来的差不多,个个鹌鹑似的缩着头,脸都瞧不清。
唯独站在春桃身边这个胆子大些,还敢抬头朝她们笑,眉眼弯弯,倒是讨喜。
刘妈妈笑了笑,目送春桃领人进去。
后罩房前有道狭长的院子,角落里有水井,一整排齐整的房屋,虽然是给底层小丫鬟住的,也收拾得极干净。
青砖黛瓦,青石铺地,门窗都像是刚粉刷过,既亮堂又气派。
江文玥还算好,有些家里特别穷的看到这种青砖大瓦房,竟是府里给丫鬟下人准备的,脸上便止不住又惊又喜,走路都有些束手束脚了。
春桃领着她们走到最里面一间空屋,推开门。
屋里空间不大,是一张大通铺。
铺上叠着多套干净的被褥枕头,床头有一排半新的小木柜,角落里还有两个面盆架子,数条棉布巾。
“这屋睡八个人,东西是一人一份,想睡哪个位置,自己选就是。”春桃说完。
其他丫头们还没反应过来,江文玥便仰头笑道:“春桃姐姐,我睡觉不太老实,睡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可以吗?”
春桃好笑:“只要你不嫌冬日靠着墙冷,就随你。”
“我不怕冷。”江文玥弯眸一笑,又想起什么,她转头问身边的秀月,“你要睡我旁边吗?”
这么多丫头里,她就稍微熟悉秀月一点,她又沉默寡言,不太会打扰她。
秀月眼底闪过惊讶,见春桃看过来,她下意识点点头。
“那我们先铺床吧。”江文玥看春桃没反对,便拉着秀月跑到两人铺位前,开始铺被褥、整理床铺。
秀月有些无措,可看她动作,也转身闷头铺床。
春桃看向其余丫头:“你们也赶紧选,这屋只能睡八个,剩下四个跟我去隔壁。”
一听这话,小丫头群里忽然站出来一个,指着秀月旁边的空铺清脆地问:“姐姐,我睡这个可以吗?”
江文玥和秀月下意识转头看来,秀月没吭声,江文玥倒是一眼认出来。
先前登记时有不少丫头名字粗俗,要重新改,这个说话的丫头胆子颇大,主动求着管事给取了一个,叫作喜鹊。
她声音清脆笑容灿烂,一张小脸圆润喜气,很适合这名儿。
春桃无所谓地点头,喜鹊便喜滋滋地跑了过来,朝江文玥两人笑。
秀月没理会她,江文玥友好地回了个笑。
眼看只剩五个位置,其他小丫头们也急了,纷纷抢着开口。
她们也不是傻瓜,能和自己同时入府的住一屋最好,不像其他屋里都是先来的,说不定会排挤她们。
很快,五个较为机灵的小丫头便抢了床铺。
剩下四个被春桃带去隔壁安置,临走时让她们抓紧收拾,马上到派饭时间了。
“这么大府里,不知平时都吃什么?要是有粗饼子和菜汤就好了,我在牙婆那每天只能喝稀粥,饿得直难受。”
喜鹊麻利铺好了床,被子叠得整齐。
她把换洗的衣裳鞋袜放进床头木柜子里,一边嘀咕着,又转头问隔壁的江文玥和秀月。
“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瞧着都比我小呢。”
秀月拧着眉头看她,似乎不太想理。
喜鹊笑眯眯地说:“我叫喜鹊,入府前叫牛大丫,是管事给我改的名儿。今年七岁了,家里有阿奶和阿娘,还有两个弟妹。”
江文玥也收拾好了,闻言笑道:“我叫文玥,也是七岁,十一月生的。你的新名字很好听。”
她没有说家里的事。
“我也觉得好听,我娘要是知道我换了名,一定会夸我的~”
喜鹊笑得开心,又补充说:“我是五月里生的,比你大半岁呢。”
都是被买进来的小姑娘,她脸上却看不到愁苦和忐忑,反而活泼热情,声音轻快。
秀月淡淡道:“我叫秀月,八岁,家里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
说着她沉默了下,转头看着江文玥,有些羞愧地小声道:“我用了你的名字,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