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这日,是个晴天。
徐青坐在堂屋正中那把旧木椅上,盲杖横搁在膝头。
日头从门外斜照进来,暖烘烘地落在他手背上。
他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郭靖在低声吩咐,几个孩子站成了一排,鞋底在青石地上蹭来蹭去。
"都进去,给大公公磕头。"郭靖说。
脚步声进来了,乱,有轻有重,最后在他面前停住。
徐青坐直了些。
"芙儿,你先。"郭靖道。
一个轻快的身子凑过来,膝盖"咚"地往地上一跪,额头上也"咚"地磕了一下,又脆又响,像砸核桃。
"大公公!"郭芙脆生生地喊,"芙儿给您磕头啦!"
徐青嘴角抽了一下。
这丫头,磕个头都透着股子顽皮劲儿。
"嗯。"他说,"起来吧。"
郭芙爬起来,还不忘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小脚丫子在地上挪了挪,站到一边去了。
"敦儒。"
武敦儒上前,规矩得多。
他跪下去,不轻不重,额头碰地,闷闷一声。
"大公公。"少年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拘谨。
"修文。"
武修文跟上来,跪得快,磕得也急,像是怕落在哥哥后头。
"大公公。"他喊,声儿比哥哥高。
徐青都一一应了。
轮到杨过。
那孩子往前走了一步,停住。徐青听见他站定之后,胸口有一个极轻的起伏,像是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
"……大公公。"
"起来吧。"徐青说,语气跟对前头三个,一模一样。
杨过起身,退到一边。
堂屋里静下来。日头还在他手背上暖着,海风从门外进来,凉凉的,把这点暖意冲淡了几分。
徐青抬手,从膝头拿起盲杖,杖尖在地上轻轻一顿。
"都听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沉,"从今儿起,你们四个,跟着我练武,注意不要怕苦怕累。"
他顿了顿。
"在我跟前,都给我把心思放正了。谁偷奸耍滑,谁仗势欺人,我虽然瞎,可一样听得见。"
四个孩子,齐齐应了一声"是"。
晨练是从马步开始的。
徐青把四个孩子带到院后的空地上。
沙地,踩下去软,朝阳斜照,暖意从脚底板往上升。
海风一阵一阵,带着咸味,把桃花的香吹得时有时无。
"马步,给我扎稳了。"徐青拄杖站在前头,"膝盖别过脚尖,腰要塌,背要直。"
他一个个听过去。
郭芙最先撅嘴。
徐青听见她的小脚丫在沙地上挪来挪去,像踩着烧红的炭,一会儿左脚换右脚,一会儿又抖两下。
"芙儿。"徐青说,"站稳了。"
"大公公,我腿酸嘛……"郭芙拖长声音,身子已经开始晃。
"酸也得站。"
歇晌的时候,郭芙缠了上来。
"大公公.."她挽住徐青的胳膊,小身子软软地挂在他身上,"你今天教的那个马步,好累哦。"
"累就对了。"徐青哼了一声,"不累,能打得出底子?"
"大公公最厉害了。"郭芙仰起头,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不给大公公丢脸。"
徐青嘴上"哼"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丫头,专挑他受用的说。
他忽然想起系统里那满满一集装箱的士力架。
原身这辈子没尝过,可徐青上辈子,母亲总把士力架藏在他床头。
甜味一在舌尖化开,他就能想起那双把糖塞进他手心里的手。
徐青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士力架。
没有包装,花生和巧克力混在一起的甜香,一下子散了出来。
"芙儿。"徐青把士力架递过去,"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呀?"郭芙接过去,翻来覆去地摸,"软软的,还有花生……"
"外面带回来的吃食。"徐青说,"稀罕物,这岛上买不着。你尝尝。"
郭芙"啊"了一声,忙不迭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好甜!"她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喊,"大公公,这、这个真好吃!"
徐青听着她嚼得"咯吱咯吱"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好吃就都吃了。"他说,"不许糟蹋。"
郭芙把剩下的士力架宝贝似的攥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院外跑。
"大公公,我去给武家哥哥们看看!"
徐青听着她那串轻快的脚步跑远了,摇了摇头。
他没拦。
小孩子,得了稀罕物,总要拿去显摆一圈。
徐青太清楚她的性子。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郭芙脆亮的声音。
"你们看你们看!这是大公公给我的!外面带来的稀罕吃食!岛上可没有!"
"真的假的?"武修文的声音,又急又馋。
"给我闻闻,给我闻闻!"武敦儒也凑上来。
郭芙"咯咯"笑着,把士力架举得高高的:"只许看,不许碰!这是大公公独独给我的!"
徐青在屋里听着,慢慢喝了口茶。
茶凉了,有点苦。
窗外的笑闹声还在继续,脆的,急的,热热闹闹的。
而那道远去的脚步,轻,慢,一点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