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翻完检查单,抬头看我。
“上次开的药,吃了吗?”
我低下头。
“太贵了。”
他没再往下问,只把住院通知推过来。
“先住院,你的出血情况很危险,不能再硬扛。”
我看见缴费那一栏,手指在纸边摩挲了几下。
“能不能先开点便宜的止痛药?”
医生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解释:“我会去凑钱。只是今天没带够。”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处方。
过了很久,我才问:
“如果不做手术,我还能活多久?”
他放下笔。
“按现在的情况,只有一个月。”
我算了算日子。
一个月后,是邢沉的生日。
前几天他让人送来一册婚纱图,放在我床头。
他说,等我什么时候不再想跑,就让我挑。
我翻了很久,最后合上了。
医生见我出神,把几项禁忌写在纸上。
“尤其别乱吃外面的药。红花这类活血的东西,你现在碰不得。如果出血压不住,一天就能要你的命。”
走出诊室,隔着一条走廊,我看见了邢沉。
他手里拿着产检单,沈知意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邢总,今天真是多亏您陪我。宝宝看见您来,连折腾都少了。”
她仰脸看他,眼神柔软得像能滴出水。
邢沉皱眉,将胳膊抽开,低头看了眼手机。
“检查结束就让司机送你。我还有事。”
旁边的周恪却替她接过包。
“沉哥,医生都说她胎相不稳。还不是替你操心公司的事,又忙着安顿嫂子,累的?”
“人家从你一无所有陪到现在,你可得对她好一点。”
邢沉握着手机的手顿住。
半晌,他低声说:“应该的。费用记我账上,让医生用最好的。”
沈知意笑了。
我也曾经听过他说这样的话。
从前路过母婴店,他总要停一停,摸摸那些小小的衣服,问我以后生个女孩好不好。
那时候我们没什么钱,他却说,等有了孩子,我少睡一点,总能让你们娘俩过好,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如今他终于有钱了。
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换了。
沈知意似乎看见了我,手掌贴着肚子,声音忽然清亮起来。
“宝宝,快谢谢爸爸。”
我僵在原地。
那张产检单被她往邢沉手里推,像一张终于拿到手的入场券。
而我怀里,也有一张盖着医院印章的纸。
当年跳进海里时,我一直护着肚子,想着再游近一点,再撑一会儿,岸上就会有人救我们。
整整十二个小时。
被渔民拖上岸时,我连手指都动不了,仍拼命抓住他的袖子,让他先救孩子。
可那团小小的血肉,已经随着海水流走了。
后来我反复出血,舍不得花钱,熬到查出癌症,医生说已经太迟。
有时疼得厉害,我也想,是不是孩子想妈妈了,来接我了。
走廊那头,沈知意还在笑着同他说话。
我低头将报告折好,转身扶住墙。
原来我拼了命也没能带回来的孩子,他已经有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