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温煦便借着看我的机会。
游说我早日出院。
「昭华，爸妈年纪大了，我要上班，你早点回家也能好好照顾你姐。」
我妈也打电话来敲边鼓：
「你姐都出院了，怎么就你事多，非要住院？」
我翻过身，嗡声回话：
「她养了整整30天，我才养了3天不到。」
我妈气狠了，顿时拔高了声音：
「你可想好了，你不出院，我们可没时间去看你。」
我住院这两天，他们总共也才来了两次。
一次是看孩子死没死。
一次是给我送沈昭柔吃剩的馄饨。
温煦也软着声劝我：
「昭华，你姐在我家，我不可能不管。」
「你不愿回家，我只能给你请护工。」
明明我才是他领过证的合法妻子。
可在他的优先排序里，沈昭柔第一，我只配护工。
我缩进被子里，死死咬住嘴。
对温煦的冷嘲热讽，再不回应。
前同事关心我，得知我流产，纷纷发来安慰消息：「你还年轻，等养好身体，你和温煦再要一个。」
我咽下喉间的苦味，一个个回复：
「孩子不要了，温煦不要了，以后我只要我自己。」
有人不明就里，还要继续劝：
「别说气话，当初求婚时，他把房产全写你名字，工资卡全给你保管，这份心不是假的。」
我顿了下，没有再回复。
他对我不是全然不在意，但是有沈昭柔在，我永远都是最末选项。
以前我能忍。
如今我忍腻了。
一个月过得很快。
我出院那天，温煦和我爸妈没有一个人来接。
温煦发消息说，在忙。
我拧开门时，才知道他在忙什么。
沈昭柔穿着我的真丝睡裙瘫在沙发上，而温煦正蹲着给她洗脚。
见到我，他们也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
沈昭柔要我给她剥瓜子。
温煦要我替他拿毛巾。
我应了一声，低下头。
玄关处放着一张合照，他们勾肩搭背，头挨着头，眼睛全笑成了月牙。
温煦和我拍结婚照，都没合照上笑得开心。
玄关往下，放着两双崭新的情侣拖，兔头，大眼，耳朵很长。
结婚时，我求了温煦很久，他不愿穿，说幼稚。
轮到我姐，他不觉得幼稚了。
我将毛巾递给温煦。
将瓜子递给沈昭柔。
她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腕间大红色丝线编的平安扣滑了出来。
我盯了几眼，问温煦：
「她怎么有这个？」
沈昭柔晃了晃手腕，抢先一步开口：
「你孩子都死了，留着这个，不如送给我。」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我离开前，满当当的宝宝房，突然就空了。
粉黄色的婴儿床没了。
床头的月牙灯也消失了。
我亲手缝的百家衣，也没了踪影。
确诊怀孕那天，我连熬几个通宵，画好了宝宝房的规划图，一件件找回那些东西。
可现在，它们全不见了。
「宝宝房的东西呢？」
温煦先哦了一声，接着漫不经心回我：
「被我扔了，你姐的衣服没地儿放，那间房以后给她做衣帽屋。」
他说这话时，没看我一眼。
只小心地给沈昭柔擦脚。
热恋时，每次我例假来，他也这样照顾我，说多泡脚，肚子就不疼。
我笑着打趣他，像个老妈子。
他满脸不在乎：「我这个老妈子，就要照顾你一辈子。」
一辈子还没到。
他照顾的对象，就已经换了人。
晚上六点，他们被爸妈一个电话叫走。
临出门，沈昭柔笑盈盈看着我：
「借你老公用一下，陪我出去过个生日，你腰上尽是赘肉，蛋糕就不给你留了。」
温煦将茶几上的食盒递给我。
「给你点的外卖，别说我不关心你。」
我瞥了一眼，是辣味的水煮鱼。
而我不吃辣，也不吃鱼。
沈昭柔却无辣不欢。
我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温煦挑了下眉毛，声音突然放轻：
「晚上早点睡，不用给我们留门。」
门在眼前合上。
我没有应声，也没有思索他那句不用留门是什么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我都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