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牵着远坂樱那只冰凉的小手,踩着满地的碎石与残骸,缓步走出了这栋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间桐宅邸。
身后,是已经被狂风彻底摧毁的洋馆大门,以及那个永远埋葬了罪恶的地下虫仓。
樱紧紧地攥着亚瑟的手指,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女孩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栋曾经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房子,确认那个可怕的老爷爷真的不会再追出来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Master,事情办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回酒店了?”
梅莉迈着轻盈的步伐跟在两人身后,她用那根华丽的法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百无聊赖的神情。
“现代社会的甜点还在召唤我呢,这里的空气质量实在太差了,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是对我这身法袍的亵渎。”
亚瑟有些好笑地瞥了这位半梦魇一眼:“你刚才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只是撒了点花瓣而已,就累了?”
“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向导的重要工作之一嘛。”梅莉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后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微微一转,看向了街道转角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呀,看来我们的行程要稍微耽搁一下了。有一只迷途的羔羊,正急匆匆地赶过来呢。”
亚瑟顺着梅莉的视线看去。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一个留着黑色碎发、穿着风衣的瘦高男人,正踉踉跄跄地从街道拐角处跑了过来。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绝望。
当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间桐宅邸门前,看到那扇被彻底轰碎的铁门,以及宅邸内隐隐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亚瑟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小、小樱?!”
男人的声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嘶哑颤抖。
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怯生生地从亚瑟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认出了来人。
“雁夜……叔叔?”
来人正是间桐雁夜。
他一直深爱着远坂时臣的妻子远坂葵,也将葵的两个女儿,凛和樱视如己出。
因为厌恶间桐家的魔术,他早早地离家出走,试图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
但就在不久前,他偶然得知了远坂时臣竟然要将樱过继给间桐家。
没有人比雁夜更清楚间桐脏砚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间桐家的魔术”究竟意味着怎样非人的折磨。
所以,他发了疯一样地跑回来,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无力改变什么,哪怕需要向那个老怪物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他也想把樱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间桐家的结界被暴力摧毁,宅邸一片狼藉。
而本该被脏砚带入地下室的樱,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牵着一个陌生金发青年的手。
“你们是谁?!”
短暂的错愕后,雁夜立刻警惕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亚瑟和梅莉,本能地将他们当成了来路不明的魔术师。
“放开小樱!你们对这栋房子做了什么?那个老怪物呢?他现在在哪里?!”
雁夜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也能感觉到亚瑟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恐怖压迫感。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咬着牙向前迈出了一步,试图将樱护在身后。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忧而失去理智的男人,亚瑟的表情异常平淡。
在原著的轨迹中,间桐雁夜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为了拯救樱,主动接受了刻印虫的改造,忍受着万虫噬心的痛苦参加了第四次圣杯战争。
最终不仅没能救出樱,反而被自己深爱的人误解,在绝望与疯狂中凄惨地死去,甚至临死前还要被脏砚和虫子嘲笑。
“间桐雁夜,冷静点。”
亚瑟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温和的魔力,抚平了雁夜焦躁的情绪。
“如果你口中的那个老怪物是指间桐脏砚的话,他已经死了。”
“什么?”雁夜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没有处理过来这句话的信息。
“连同他地下室里那些恶心的虫子,还有他藏在地下的那只本体,都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灰飞烟灭了。”
亚瑟看着雁夜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雁夜呆呆地站在原地。
死了?
那个像阴影一样笼罩在他心头的老怪物,那个让他连做梦都会惊醒的间桐脏砚……就这么死了?
“不可能……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雁夜喃喃自语,但当他看到间桐宅邸深处那片死寂的废墟,以及亚瑟那双深邃的眼眸时,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没有撒谎。
更重要的是,樱安然无恙,身上连一丝被改造过的痕迹都没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猛地涌上心头。
雁夜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捂着脸,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声。
结束了。
间桐家的诅咒,终于结束了。
小樱不用再经历他所想象的那种地狱了。
一旁的梅莉看着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雁夜,微微偏了偏头。
“人类的情感还真是复杂又脆弱呢。明明前一秒还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现在却哭得像个孩子。”梅莉轻笑了一声,用只有亚瑟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这正是人类有趣的地方,不是吗?”
亚瑟没有理会梅莉的感慨,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雁夜发泄完情绪。
片刻后,雁夜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从地上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向亚瑟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不管您是谁,不管您出于什么目的,您杀死了脏砚,救了小樱,就是我间桐雁夜的恩人!”
雁夜的语气无比诚恳。
“道谢就不必了,我只是清理了一个碍眼的虫子而已。”亚瑟平静地回应道,“现在,你可以回到你的日常生活中去了。”
雁夜直起身,看向躲在亚瑟身后的樱,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与犹豫。
“这位先生,既然脏砚已经死了,能不能请您把小樱交给我?我会带着她离开冬木,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抚养长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亚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交给你?然后呢?”
亚瑟那双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股上位者的无形威压骤然笼罩了雁夜,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间桐雁夜,认清你现在的身份。你只是一个背弃了魔道、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远坂时臣既然为了魔道传承能把女儿过继给间桐家,你以为他会允许这孩子跟着你一个普通人流落街头吗?”
“远坂家是冬木市的管理者,就算你带着她逃走,远坂时臣也可以通过情报网找到你们。到时候,他不仅会强行带走樱,甚至可能会将她送给其他更危险的魔术家族。”
亚瑟的话无情地击碎了雁夜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的你,没有能力保护她。把她留在你身边,只会害了她。”
雁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拿什么保护小樱?
面对远坂时臣那个级别的魔术师,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雁夜面如死灰的表情,亚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孩子暂时由我来照顾。只要有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远坂时臣不行,魔术协会也不行。”
他牵紧了樱的手,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全感,原本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雁夜看着亚瑟,又看了看没有抗拒的樱,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随手就能抹杀脏砚的男人,确实拥有远坂时臣无法企及的力量。小樱跟着他,绝对比跟着自己安全一万倍。
“我明白了……”雁夜苦涩地笑了笑,“既然如此,小樱就拜托您了。”
“另外,我奉劝你最后一句。”
亚瑟转过身,背对着雁夜,准备离开。
“第四次圣杯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整个冬木市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充满杀戮和背叛的战场。既然你已经脱离了魔道,小樱也得救了,那就离这场闹剧越远越好。”
“不要去试图触碰你不该触碰的力量,也不要为了无意义的执念去送死。去过你作为普通人该有的生活吧,间桐雁夜。”
话音落下,亚瑟牵着樱,与梅莉一起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深山町的夜色之中。
雁夜独自一人站在满目疮痍的间桐宅邸门前,夜风吹过他单薄的风衣。
他望着亚瑟离去的方向,回味着那句“去过你作为普通人该有的生活”。
紧绷了数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是啊,既然小樱已经不需要他去拯救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接触那些恶心的虫子,去参加什么见鬼的圣杯战争呢?
“葵……凛……还有小樱……”
雁夜仰起头,看着深山町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脸上露出了多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这样……就很好了。”
他转过身,将那栋困住了他前半生的阴暗宅邸永远地抛在了身后,迈步走向了平凡而又安宁的人生。
……
“阿拉,Master还真是温柔呢。”
走在返回新都的跨海大桥上,梅莉背着双手,像个小精灵一样在亚瑟身边绕来绕去。
“那个男人本来是注定要卷入这场旋涡的,你却轻描淡写地切断了他的因果,强行给了他一个好结局。干涉人类命运的感觉如何?”
“我只是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亚瑟并没有理会梅莉的调侃,他的目光看向走在身边、已经因为困倦而开始打瞌睡的樱。
今晚发生的事情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多了。
“不过,既然接收了这个小麻烦,接下来还得考虑一下安置的问题。”
亚瑟在心里默默唤出了系统。
击杀雨生龙之介和间桐脏砚,让他获得了大量的次元点数,现在,是时候把那次特殊的抽奖机会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