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耳朵的瞬间，苏念醒了。
她睁眼时，身体正从悬崖边坠落，头顶传来一道冰凉的女声：“师妹，避尘珠在你身上也护不住，不如成全师姐。”
苏念脑子嗡嗡作响。昨晚她熬夜追完那本狗血仙侠文，骂了整整三章“炮灰女配死得真冤”，然后眼前一黑——现在她成了那个炮灰女配。
身体急速下坠，崖壁在眼前飞速掠过。苏念来不及骂娘，求生本能先于意识启动，她猛地伸手一抓，指尖刮过粗糙的岩面，疼得她龇牙，却堪堪抓住一根从石缝里探出的枯藤。
“嘶——”
整个人撞在崖壁上，肩膀闷痛，藤蔓勒进掌心，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淌。苏念咬着牙挂在那儿，仰头看见师姐白若霜站在崖边，青衫猎猎，正低头俯视她。
“苏念，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拿避尘珠？”白若霜嘴角勾起，“松手吧，摔下去不过一死，省得我费力。”
苏念喘着气，脑子却飞速运转。她记得这本书。白若霜，原著里抢了炮灰的避尘珠，后来成为男主后宫之一，风光无限。而炮灰苏念，出场三章就死在魔尊裴烬暴走的余波里，连个名字都没被男主记住。
“师姐，”苏念哑着嗓子开口，“珠子在我袖袋里，你拿走就是，放我一条命呗？”
白若霜挑眉，似乎没料到她这么识相。苏念一手抓藤，一手去摸袖袋，摸到一颗冰凉的珠子，指尖一弹，珠子朝崖顶飞去。
白若霜接住珠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算你识趣。”说完转身离去，再没看她一眼。
苏念松了口气，手心的血把枯藤染成了暗红色。她低头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原著里炮灰被推下悬崖后是直接摔死了，但她现在抓住了藤蔓——这算不算偏离情节？
她刚想往上爬，脑中突然涌出一段文字，像弹幕一样刷过——【原著情节：苏念，炮灰女配，死于魔尊裴烬暴走余波，出场三章。】
苏念手一抖，差点没抓稳。
三章。她活不过三章。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喘匀气，决定换个思路。往上爬回崖顶？白若霜可能还没走远，撞上就是死。往下爬？也许能绕开情节中心，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苟着，等裴烬暴走的余波过去再出来。
她打定主意，松开藤蔓，往下一段一段地攀。崖壁上碎石松动，她手抖得厉害，但现代社会被甲方逼出来的抗压能力在此刻发挥了奇效——她咬着牙，边爬边默念：“稳住，稳住，甲方爸爸的脾气比这悬崖可怕多了。”
大约往下爬了百余丈，云雾渐稀，她隐约听见底下传来兵器碰撞声和怒喝声。
苏念动作一僵。
她扒着岩壁，探头往下看。崖底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此刻正围着一群人。五个方向各立着一队修士，服色不同，显然来自不同仙门。他们围成半圆，中央是一个浑身浴血的黑衣男人，单膝跪地，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周身魔气翻涌。
五大仙门围剿魔尊裴烬。
苏念的瞳孔猛地一缩。原著里这段写得极惨——裴烬被师门背叛，身负重伤，在崖底被五大仙门围攻，最后暴走释放魔气，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而炮灰苏念，正好死在余波范围内。
她死死捂住嘴，缩回脑袋，整个人贴在岩壁上，大气不敢出。
“裴烬，你已无路可逃。”一个白须老者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交出魔渊令，老夫可留你全尸。”
裴烬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留我全尸？你们五大仙门围我一人，就为了这块牌子？”
“魔渊令本就该归仙门保管。”另一个女修冷冷道，“你魔尊之位来得不正，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裴烬抬起头，苏念从缝隙里瞥见他的脸——年轻，苍白，嘴角挂着一道血痕，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到尽头的火。他笑了，笑得极轻：“清算？我裴烬这一生，倒是被清算过太多次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断剑插进地面。
魔气炸开。
苏念只觉一股狂暴的气浪从崖底翻涌而上，像被卡车迎面撞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震荡。她死死攥着藤蔓，却感觉那气浪裹挟着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眼前一黑，手指脱力，整个人往下坠落。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脑中闪过一行字——【原著情节：炮灰苏念，死于裴烬暴走余波。】
“开局就地狱模式？”她含混地骂了一句，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白若霜，你欺人太甚！”
苏念昏沉间听见一道男声，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铁皮。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觉后背硌着碎石，周身疼得像散了架。
“我欺人太甚？”白若霜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笑，“你一个外门弟子，也配跟我争？”
苏念脑子嗡了一下。她没死？她怎么会没死？
魔气余波扫过之后，她明明记得自己往下坠，失重感裹着五脏六腑，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可现在，她躺在一片碎石上，胸口闷痛，嘴里一股铁锈味，却还活着。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崖壁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她躺在崖底乱石滩边缘，距离刚才裴烬被围剿的位置大约有几十丈远。那群人已经散了大半，只余几道身影站在远处，其中一道青衫——白若霜。
白若霜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修，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脸上带着一道血痕，正梗着脖子瞪她：“避尘珠是我先发现的，你抢了去，还推苏念下崖！你就不怕宗门责罚？”
白若霜把玩着手里那颗珠子，漫不经心：“责罚？谁看见了？苏念自己失足坠崖，与我何干？”
灰袍男修气得浑身发抖：“你——”
“够了。”白若霜收起珠子，转身便走，“秦昭，你若是想替苏念出头，尽管去告。看看长老们信你，还是信我这个内门弟子。”
秦昭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却终究没再开口。
苏念躺在那儿，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秦昭，原著里那个总在炮灰身边打转的外门弟子，性子软，胆子小，最后也没落着什么好结局。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秦昭”，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只挤出一丝气音。
秦昭却像听见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苏念？”他几步跑过来，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扶她，“你没死？你、你还活着！”
苏念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暂时，还活着。”
秦昭眼眶一红，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丹药往她嘴里塞：“你先含着，这是止血的，我、我身上只有这个。”
苏念含住那枚丹药，涩味在舌尖化开，喉咙里的腥甜总算压下去几分。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后背一阵剧痛，闷哼一声又躺回去。
“别动别动，”秦昭按住她肩膀，“你伤得重，魔气入体了，得找医师。”
苏念仰面望着天空，脑子里飞速转动。她没死，因为坠落时偏离了原情节——她抓住了藤蔓，往下爬了一段，距离裴烬暴走的中心更远，所以余波只伤了她，没要她的命。
但原著里炮灰苏念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她活着，是不是意味着情节已经变了？
秦昭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刚才远远看着你从崖上掉下来，吓死了，还以为你摔成肉泥了……你怎么会掉下来？是不是白若霜推的？”
苏念偏过头看他，少年脸上写满焦急，眼底全是实打实的担心。她心里一暖，又觉得好笑——原著里这个秦昭，最后为了替炮灰收尸，被白若霜随便找了个由头逐出宗门，下场比炮灰还惨。
“秦昭，”她哑着嗓子开口，“你离我远点。”
秦昭一愣：“什么？”
“我说你离我远点。”苏念盯着他，“我身上沾了魔气，你离我近了，会倒霉。”
她没开玩笑。原著里炮灰死前被魔气侵蚀，秦昭碰了她，身上也沾了魔气，后来被宗门查出“私通魔道”，直接废了修为。她不想连累这个唯一替她出头的人。
秦昭却红了眼眶，梗着脖子道：“我不走。你伤成这样，我走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