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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24 12:55:57

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镇北侯府三年一度的家族试炼大典,今日轮到楚家旁支子弟测灵。

十三岁的楚渊站在测灵石前,掌心贴上去,石头纹丝不动。

“废脉。”

主持试炼的三长老面无表情,声音传遍全场。台下哄笑声炸开了锅。

“又是他,第三年了吧?”

“天生的废物,还指望石头能给他面子?”

楚渊收回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抬头,但他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像看一只落水狗。

“啧啧,我说楚渊,你这废脉也够执着的。”一个少年分开人群走出来,锦衣玉带,腰间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在日光下晃得刺眼。

楚烈。侯府嫡系二公子,今年刚突破引气七层。

“同样姓楚,你站在这台上,真是丢了侯府的脸。”楚烈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楚渊的目光落在楚烈腰间。那枚玉佩,雕着一只展翅的青鸾,玉质温润,隐隐有流光浮动。那是他娘亲的遗物。娘亲死的那年,玉佩被族中收走,说是“充公”。后来它挂在了楚烈腰上。

楚渊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枚玉佩,看了三息。

楚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嗤笑一声,抬手摸了摸玉佩:“看什么?这玩意儿你配吗?一个废物,也配惦记你娘的东西?”

笑声更大了。

看台上,镇北侯楚啸天端坐主位,正与身旁的幕僚低声交谈,目光始终没有落向演武场中央。

楚渊收回视线,转身,走下台。

身后楚烈还在喊:“哎别走啊,废物,回头我教你引气啊,虽然你经脉是堵死的,但说不定哪天就通了呢?”

笑声追着他一路出了演武场。

偏院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院墙塌了半边,用几根木头勉强撑着。楚渊推门进去,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双腿被厚厚的绷带裹着,渗出暗红的血迹。

老黄听见动静,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被楚渊两步上前按住肩膀。

“少爷回来了?”老黄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试炼咋样?是不是又让那帮孙子看扁了?”

楚渊没答,蹲下来解他腿上的绷带。老黄倒吸一口凉气,却还笑着:“少爷,别费劲了,老奴这腿,养养就好。”

“骨头断了三处,筋也断了。”楚渊的语气很平,“谁打的?”

老黄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咧开:“没谁,老奴自己摔的……”

“老黄。”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楚烈少爷身边的狗腿子,赵三。他们说老奴挡了路,不由分说就动了手。少爷,咱不跟他们争一时长短,忍忍就过去了。”

楚渊没接话,把药膏涂在伤处。老黄的腿在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药膏是楚渊自己采的草药配的,管不了大用,只能止疼。他涂得很慢,指尖蘸着药膏,一点一点抹过那些淤青和破皮。老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疼得麻木了。

“少爷,”老黄的声音有些含糊,“你娘当年走的时候,老奴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老奴这腿没事,真没事。”

楚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起娘亲死的那天,也是这个院子,也是这张床。娘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说了最后一句话。那句话被风吹散了大半,他只听清了几个字——“万骨坑”“你的……根……”

那年他六岁。娘亲死后第三天,族中说她“不祥”,连牌位都没给立。

“少爷?”老黄见他发呆,唤了一声。

楚渊收回思绪,把绷带重新缠好,打了个结:“今天别乱动,明天我去山上再采些药。”

老黄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少爷,听说万骨坑那边,最近夜里老是有人看见绿光。府里说是不祥之兆,派了人去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楚渊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暗,侯府深处那片被铁链围起来的荒地,在暮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口。

万骨坑。娘亲临终前说的,就是那个地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连一块测灵石都点不亮。楚烈骂他废物,他没还嘴,因为那是事实。但他知道,娘亲留了话给他。万骨坑里,有他的东西。

夜风穿过破窗,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摇晃了一下。

楚渊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传来钝痛。他盯着那片黑暗,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不属于十三岁少年的冰冷,像一头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万骨坑。

他的根。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楚渊在窗边站了很久。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没动,目光钉在那片黑暗的轮廓上。万骨坑,娘亲咽气前拼了命吐出来的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七年。他转身,从墙角摸出一把短刀。刀鞘是旧的,刀刃却被他磨得发亮。楚渊把刀别在腰后,又扯了条黑布,把脸蒙了大半。老黄在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少爷,你这是……”“出去走走。”楚渊的声音很淡,“你睡。”老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脊背绷得太直,直得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少爷,”老黄的声音沙哑,“万骨坑那边……府里布了禁制,撞上巡夜的就完了。”楚渊在门口顿了一步:“我知道。”他推门出去,没回头。夜风卷着枯叶,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合拢。

侯府夜里巡夜的人不多,两班轮换,亥时换岗。楚渊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他从小在这府里长大,哪条路有砖缝、哪段墙会掉灰,闭着眼都摸得清。他绕过柴房,穿过一片枯竹林,竹叶被风刮得沙沙响,正好盖住他的脚步声。前面就是禁地了。铁链一圈圈缠在木桩上,围出大片荒地。月光照进去,能看到地面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翻过无数遍。楚渊蹲在铁链外,眯着眼打量。禁制。三长老亲手布下的警戒阵,踩进去就会惊动族中长老。他盯着那阵纹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娘亲说过的话——渊儿,阵法这东西,就像人的经脉,堵了,就换个方向绕过去。他的目光顺着阵纹的纹路走,越走越深,忽然在某处停住。阵纹在西北角有一道断口,像是当年布阵时匆忙留下的瑕疵。楚渊的呼吸没有变,心跳却快了半拍。他站起来,绕到西北角,贴着断口处跨过铁链。脚落地的瞬间,没有异动。他继续往前走。荒地里的土是松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楚渊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停住。前面有一块石头,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他蹲下来,拨开泥土——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楚渊的瞳孔猛地缩了。那是他娘亲的字。他认得。六岁那年,娘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一笔一划,就是这个样子。石头上刻的是一个名字。楚渊伸手,指尖触上那两个字,冰凉刺骨。他忽然觉得脚下一空,泥土塌陷,整个人往下坠去。耳边风声呼啸,尘土灌进嘴里。他摔在一堆枯骨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刺耳。楚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那个塌陷的洞口透进一点月光。他摸出腰后的短刀,握紧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响。像是呼吸,又像是低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楚渊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见一个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七百年了……总算来了个有血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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