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传统玄幻 > 寒檐龙婿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24 13:15:55

雪片子砸在轿顶上,噼里啪啦像撒豆子。沈砚掀开轿帘一角,秦府侧门的石狮子蹲在暗处,眼珠子被积雪蒙了,白惨惨一对。

没人来接。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把怀里那枚玉佩往衣襟深处塞了塞。玉佩贴着胸口,凉得像块冰——沈家最后一块家主玉佩,也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

轿子停了半天,门里才慢悠悠踱出个老仆,提着盏昏黄的灯笼,上下打量他两眼:“沈公子?”

“是我。”

“跟我走吧。”老仆转身就走,连轿子都不帮他下。

沈砚踩着雪落地,脚底一个踉跄——左肋的伤口又裂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三天前他挨的那一刀还没长好,刀口深可见骨,一路颠簸过来,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

他没吭声,咬着牙跟上老仆的脚步。

秦府的院子是真大。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回廊连着回廊,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照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昼。可那些光都离他远得很,像是隔着一层水,照不到他脚底下这块地。

老仆领着他走侧廊,绕开正院,穿过一道月洞门,又拐了两个弯,在一间偏房前停下:“公子先歇着吧。明日拜见老爷和小姐。”

“有劳。”

老仆应了一声,提着灯笼走了,连句“早些歇息”都没留。

沈砚推门进去——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别说炭盆了,连床被子都是薄薄一床。窗纸破了两个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他坐在床沿上,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雪光,玉佩上刻着一个“沈”字,笔画遒劲,是他祖父的笔迹。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头都冻僵了,才把玉佩重新塞回怀里。

门外忽然热闹起来。脚步声杂沓,有人高声说笑着往这边来,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

“那小子呢?不是说今儿到的吗?”

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满身酒气,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身后跟了三四个小厮,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沈砚站起来,垂着眼:“见过大公子。”

秦朗打了个酒嗝,眯着眼打量他:“就你?”他上下扫了两遍,“沈家就剩这种货色了?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他往前走了两步,酒壶一倾——整壶酒泼在沈砚脸上。

“丧家之犬,也配入我秦门?”

酒液顺着沈砚的额角往下淌,淌过他鼻梁,滴在衣襟上。那股辛辣的酒气冲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动,就站在那里,任由酒水淋了他满头满脸。

身后传来窃笑声。几个小厮你捅捅我、我捅捅你,眼睛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大公子说的是,这沈家早就败了,能嫁进咱们秦府,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副怂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朗歪着头看他,像是等着看他哭、看他求饶、看他跪下来磕头。可沈砚什么也没做,只是抬起手,用袖子把脸上的酒水擦了擦。

“大公子教训得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到什么人,“砚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日后还望大公子多指点。”

秦朗嗤了一声,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扔:“没意思。走了。”

他带着小厮们晃晃悠悠地走了,门都没替他关上。夜风裹着雪片灌进来,吹得沈砚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关了门。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慢慢走到墙角,蹲下来,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布,把脸上的酒渍一点一点擦干净。擦到第二遍的时候,他停了手。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瘦削、苍白,左额角有一道旧疤,被酒水泡过,泛着红。他不常照镜子,因为这张脸太像他父亲了。他父亲死的时候,脸上也带着这样的苍白。

他把布丢在桌上,背靠着墙坐下来。

冷。伤口疼。酒气刺鼻。

他闭上眼,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着方才的画面——秦朗踹门时的表情,泼酒时手腕的弧度,小厮们窃笑时互相交换的眼神。每一张脸,他都记住了。

秦朗。锦袍上绣着秦家的家徽,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靴子是贡缎的。他泼酒的时候,右手在抖——不是气的,是酒喝多了。他站不稳,说话大着舌头,但眼里那鄙夷是清醒的。

几个小厮里,最左边那个笑得最凶,但眼神一直在瞟秦朗的脸色。是个会看眼色的人,这种人好用,也好拿捏。

沈砚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酒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记住了。”

他轻声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从怀里重新掏出那枚玉佩,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沈”字,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祖父,孙儿到了秦府了。”

窗外雪还在下。偏房里没有炭火,也没有灯。沈砚坐在黑暗中,把那枚玉佩贴在胸口,听着雪打在窗纸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在敲门。

门外的喧闹声渐渐远了,风雪又成了这院子里的主宰。沈砚坐了一会儿,把那块干布叠好放回包袱里,又摸到腰间那把短刀。刀鞘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是三天前那个夜里留下的。他没拔刀,只用指腹沿着刀鞘上的纹路走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这次轻得多,到了门口便停了。

“沈公子。”是方才那个老仆的声音,隔着门板压得低,“给您送碗姜汤。”

沈砚起身开了门。老仆端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个口子,热气在雪夜里散得很快。他手里还夹着一床旧棉被,被面洗得发白,打着几块补丁。

“府上规矩多,公子别往心里去。”老仆把碗递过来,顿了顿,“大公子今夜喝多了,说的话……公子且当没听见。”

沈砚接过姜汤,碗壁烫着掌心:“老人家怎么称呼?”

“府里都叫我福伯。”

“福伯。”沈砚低头喝了一口姜汤,辣意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您说规矩多——那明日见老爷,可有什么要避讳的?”

福伯看了他一眼。灯笼光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像在掂量什么。半晌,他叹了口气:“老爷身子不好,一直在床上躺着。小姐……小姐是老爷独女,打小娇养着长大的。公子明日见了,少说话便是。”

沈砚点头,把姜汤喝完,碗递还给福伯:“福伯夜里还要当值?”

“我守门的,走不开。”福伯把棉被塞进他怀里,“这被子是旧的,公子别嫌弃。屋里炭盆……明日我想法子给您弄一个。”

“多谢福伯。”

福伯没再多说,提着灯笼走了。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渐渐远了。

沈砚抱着棉被回屋,把门闩上。被子铺开,确实旧得厉害,但比方才那床薄被强得多——至少能裹住人。他躺下去,把玉佩塞在枕头底下,手指头碰到枕芯时摸到一处硬结。他翻起来看,枕芯里絮的是旧棉花,硬结处像是缝了什么东西进去。

他没拆开,只把枕头放回原处。窗外风雪仍紧,窗纸上的破洞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他闭上眼,脑子里又把方才廊下那些面孔过了一遍——秦朗,那几个小厮,福伯。福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怜悯,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记住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