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是十点四十。林栀到站台的时候，电子屏显示还有九分钟，她靠着广告牌站定，把家教用的教案从左手换到右手，指尖碰到书包侧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去摸，摸到一张对折的纸。纸面粗糙，像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压得很重，几乎划破纸背：“日记本在沈砚手里。”
林栀盯着那行字，站台上风很大，纸角拍在她指节上，啪嗒啪嗒响。她下意识抬头扫了一圈，候车厅里只有三个乘客，一个在刷手机，一个靠在柱子上打瞌睡，还有一个穿灰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角落的储物柜前，正在拨弄手机。
她认识那排储物柜。上周她在这里等车时，发现三号柜的锁是坏的，门关不严，露出里面一截纸角。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她走过去，手指搭在三号柜的门边上，轻轻一拉。
门开了。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没有贴，袋口敞着，露出几页纸。林栀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文件袋。
沈砚。他穿着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但林栀认得他手腕上那道细长的疤，大一体育课跳马时留下的。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慌张，反而把文件袋抽出来，塞进她手里。
“帮我拿三分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你查日记的事。”
林栀还没开口，候车厅入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快步往里走，其中一个指着沈砚的方向喊了一声。沈砚一把抓住林栀的手腕，带着她往侧门跑。林栀踉跄了一步，教案掉在地上，她没来得及捡，就被拽进了夜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跑过两条街，沈砚才松开手。林栀弯着腰喘气，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袋口因为跑动散开，露出里面几页纸的边角。她直起身，想开口问，沈砚已经退后两步，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
“明天中午，广播站见。”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林栀站在原地，风灌进领口，她低头看手里的文件袋。袋口散着，她抽出一页纸，借着路灯的光看，是一份物流公司的账目复印件，上面有签名，字迹潦草，但她认得那个名字——沈建国，沈砚的父亲。
她把纸塞回去，快步走回出租屋。门锁有点涩，她拧了两下才打开，进屋后把文件袋丢在桌上，又摸到口袋里那张纸条，摊平放在台灯下。纸条上的字迹她看了很久，圆珠笔的笔痕在灯光下泛着蓝，笔画的转折处有轻微的顿挫，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她拿出手机，翻到沈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学生会发通知的群发内容。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第二天中午，广播站的门虚掩着。林栀推门进去，沈砚坐在调音台旁边，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纸。他把纸推过来，林栀低头看，标题是“临时契约”，正文只有两行字：第一，林栀配合沈砚在公开场合扮演关系亲近的朋友；第二，沈砚负责查清日记本下落。
林栀没动笔。她盯着那两行字，想从措辞里找出点破绽。沈砚也不催，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门在这时被推开，陈默走进来，看见桌上的契约，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走到调音台另一侧坐下，伸手把广播音量调低了一格。
沈砚把笔放在林栀面前：“你可以不签，但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日记里写的那件事。”
林栀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落下去，签了自己的名字。她把笔放下，正要开口，陈默忽然说：“那天偷你日记的人，穿的是宿舍楼的拖鞋。”
林栀转头看他。陈默没有抬头，盯着调音台上的指示灯，声音很平：“那种拖鞋的鞋底纹路，和普通拖鞋不一样，走路会有轻微的摩擦声。”
沈砚把契约收起来，折了两折，放进外套内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头：“你昨晚拿到的文件袋，别给任何人看。”
门关上了。林栀站在原地，看着调音台上那盏红灯一明一灭，陈默在旁边调了一段音频，波形在屏幕上跳了跳，又归于平直。
她走出广播站，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她摸到口袋里那张纸条，边缘已经有点卷了，她把它折好，放回侧袋。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发来一条消息：“周婷昨天去打印店复印过你的日记。别信她。”
林栀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她低头看着屏幕，又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帘还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风里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