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回到出租屋，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几张纸，一份物流公司的账目复印件，日期跨度三个月，经手人那一栏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沈建国。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备注：“三号柜，周六晚。”字迹和纸条上那行字一样，圆珠笔，压得很重。
她坐在床边，台灯开着，光落在纸面上，沈建国三个字被照得发白。她想起沈砚在车站按住文件袋时手指的力度，他显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她拿出手机，翻到沈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学生会发的群发通知。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第二天中午，广播站的门虚掩着。林栀推门进去，沈砚坐在调音台旁边，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纸。他把纸推过来，林栀低头看，标题是“临时契约”，正文只有两行字：第一，林栀配合沈砚在公开场合扮演关系亲近的朋友；第二，沈砚负责查清日记本下落。纸角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捏过。
林栀没动笔。她盯着那两行字，想从措辞里找出点破绽。沈砚也不催，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指节碰到调音台边缘，发出很轻的笃笃声。门在这时被推开，陈默走进来，看见桌上的契约，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走到调音台另一侧坐下，伸手把广播音量调低了一格。指示灯从红变绿，又跳回红。
沈砚把笔放在林栀面前，笔杆在纸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她手指旁边。“你可以不签，但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日记里写的那件事。”
林栀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她想起日记本里那页纸，写的是她爸的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落下去，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点歪，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划出了格子。
她把笔放下，正要开口，陈默忽然说：“那天偷你日记的人，穿的是宿舍楼的拖鞋。”
林栀转头看他。陈默没有抬头，盯着调音台上的指示灯，声音很平：“那种拖鞋的鞋底纹路，和普通拖鞋不一样，走路会有轻微的摩擦声。”他顿了顿，“我在监控音频里听到过。”
沈砚把契约收起来，折了两折，放进外套内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头：“你昨晚拿到的文件袋，别给任何人看。”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调音台上那盏红灯一明一灭。陈默调了一段音频，波形在屏幕上跳了跳，又归于平直。他忽然说：“你签那个，不划算。”林栀没接话，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波形线。陈默点了一下播放键，音频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鞋底擦过地面，有一种闷闷的摩擦感。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声音，再然后是一声很低的“啪”，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这是三天前下午四点十二分的录音，”陈默说，“广播站没人，门没锁。”他按下暂停键，屏幕上波形停在一段平直线上。“脚步声从门口到调音台，停了大约十秒，然后离开。全程没有翻东西的声音，只掉了什么东西。”他看了林栀一眼，“你丢日记那天，是四点十分离开宿舍的。”
林栀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她想起那天下午，她回宿舍拿家教用的教案，发现抽屉开着，日记本不见了。她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地方，翻了两遍，没有，才意识到被人拿走了。她当时没敢声张，因为日记里写着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拖鞋声，”林栀说，“能听出是左脚的还是右脚的？”陈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重新播放音频，把音量调大，脚步声在广播站里回荡，闷闷的，一下，又一下。“左脚，”他说，“左脚落地的时候，摩擦声更重，应该是鞋底外侧磨损。”他顿了顿，“宿舍楼那种拖鞋，鞋底是软胶的，走路会有一点黏地。”
林栀走出广播站时，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她摸到口袋里那张纸条，边缘已经有点卷了，她把它折好，放回侧袋。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周婷昨天去打印店复印过你的日记。别信她。”
林栀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她低头看着屏幕，又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帘还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风里翻了个面。她想起陈默说的那句“不划算”，想起沈砚把契约折起来时手指的动作，想起周婷昨天在宿舍门口跟她说话时，脚上穿的那双拖鞋，鞋底外侧确实有一块磨损。
她给沈砚回了一条消息：“你认识周婷？”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她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一条新消息：“她找过我，说想合作。我没答应。”林栀看着那行字，走廊里的灯管又响了一声，像是电流不稳。她走出教学楼，太阳照在台阶上，水泥地面泛着白。她想起那份账目复印件上沈建国的签名，笔画潦草，但收笔处有一个习惯性的上挑，和她昨晚在储物柜里看到的那个签名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沈砚：“你昨晚拿到的文件袋，里面有一页是假的。我放的。”林栀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动。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脚步声整齐地落在跑道上，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