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回到宿舍时,周婷正坐在下铺的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口冒着热气。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开了一半,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你回来了。”周婷站起来,把碗往林栀面前递了递,“食堂熬的粥,我多打了一碗,你还没吃晚饭吧?”
林栀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白米粥,上面浮着几粒红枣。她没接,先走到自己床铺前,把书包放下,背对着周婷说:“我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要去家教。”
“那也不差这几分钟。”周婷跟过来,把碗放在林栀的桌角上,碗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我知道你这几天不好受,那天日记的事……我帮你拦过几个人,在走廊上,他们拿着手机在传,我让他们删了。”
林栀拉开抽屉的动作顿了一下。抽屉里空了大半,她上次回来把重要的东西都收走了,现在只剩几本旧教材和一支笔帽松了的圆珠笔。她拿出教材,合上抽屉,这才转过身看周婷。
周婷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灰色拖鞋,软胶底,鞋帮边缘有一块磨损,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发白的痕迹。林栀的目光在那块磨损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谢谢。”她说,“不过那天我四点十分就离开宿舍了,你当时在哪儿?”
周婷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我在图书馆,和经管院的几个同学一起复习,你可以去问她们。”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林栀,沈砚最近总找你,是不是因为学生会要查物流外包的事?”
林栀的手指在教材边缘捏紧了一下。物流外包,四个字,她只在文件袋里那份账目复印件上见过,日期跨度三个月,经手人一栏写着沈建国。周婷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会问这个?”林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
“我听说的,”周婷收回手,把碗又往林栀那边推了推,“学生会最近在查校门口的快递点,说有人吃回扣。沈砚是主席,他找你,我以为是这事。”她笑了笑,“你跟他走得近,注意点,别被卷进去。”
林栀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红枣浮在米汤上,已经有点凉了。她把教材装进书包,拉好拉链,说:“我该走了,学生家长在等。”
周婷站在桌边没动,看着她收拾东西,忽然说:“林栀,你那个日记本……里面写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林栀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周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示好。林栀没回答,拎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周婷在身后说:“粥你带着路上喝吧。”
她没回头,伸手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她走了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别信周婷。她昨天去打印店复印过你的日记,三页,黑白双面。我有人看到。”
林栀站在楼梯口,手指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想起周婷刚才说的那句“我帮你拦过几个人”,想起她脚上那双鞋底磨损的灰拖鞋,想起陈默播放的那段录音里,左脚落地时摩擦声更重。她低头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她复印的是我的日记?”
消息发出去,她走下楼梯,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头发有点乱,书包带歪在一边。她推开玻璃门,晚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要下雨。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砚回:“因为她在打印店用的是我的校园卡。”
林栀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动。远处路灯亮着,光落在水泥地上,拉出一片淡黄的影子。她想起那份账目复印件上沈建国的签名,收笔处那个习惯性的上挑,和储物柜里那个签名一模一样。沈砚用他的校园卡替周婷付了打印费,周婷复印了她的日记,而沈砚现在告诉她别信周婷。
她站在路口,绿灯亮了,又变成红灯。她想起契约上那两行字,想起沈砚把笔放在她面前时,笔杆在纸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她手指旁边。她以为自己把信任押在了一个能帮她查清真相的人身上,但现在她发现,押注的人不止她一个。
手机又亮了一下。沈砚:“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林栀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转身往公交站走去。风把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吹下来,落在她脚边,她踩过去,叶子碎了一点,粘在鞋底上。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三楼的灯还亮着,窗帘半拉,像是有人站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