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的门没锁，林栀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默正坐在调音台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上的波形图在滚动。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坐。”
林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响。她没开口，等着陈默把那段录音调出来。屏幕上时间轴被拖到三天前的下午四点十二分，音频波形里有一段明显的脚步声，软胶底摩擦水泥地，左脚重，右脚轻。她听了几秒，确认是周婷那双灰拖鞋的声音。
“还有一段。”陈默点了一下鼠标，波形图跳转到四点十七分。背景音里除了拖鞋声，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个女声是周婷，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传进来，听不太清内容。陈默把音量调高，那段低语变得清楚了一点：“把日记给沈砚，他会处理。”
林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道声音像一根刺，扎在她没防备的地方。沈砚。她想过很多人，周婷、许晴、甚至陆远，但没想过沈砚会在场。她转头看陈默，陈默没有解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原始文件，你自己听。”他说，“我截了三天前的监控音频，没动过。”
林栀拿起U盘，塑料外壳有点凉，边缘有一道划痕，像是被钥匙刮过。她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说了声谢谢。陈默没应，重新把耳机挂回头上，屏幕上的波形图又开始滚动。她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小心周婷，她不止传了日记。”
林栀回头看了他一眼，陈默已经戴上耳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像是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她没追问，拉开门走出去。
楼梯口的光线比走廊暗一截，感应灯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沈砚站在二楼拐角处，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U盘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你听到了。”
林栀站在楼梯上，比他矮两级台阶，仰着头看他。她没说话，等着他先开口。沈砚把手机收进口袋，直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周婷确实找过我，三天前，下午四点，在广播站楼下。她拿了一本日记，说想让我帮忙处理掉。”他顿了顿，“我没答应，她就把日记带走了，后来给了校外的人。”
“校外的人是谁？”林栀问。
沈砚沉默了几秒。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一盏，光线暗下去，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他开口时声音很平：“你哥哥。”
林栀站在原地没动。她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声音。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档案上父母一栏是空白，亲人记录那一行写着“无”。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哥哥，更没想过这个名字会从沈砚嘴里说出来。
“你查过我的档案。”她说。这不是问句。
沈砚没有否认。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过的纸，展开，递过来。林栀没接，他就那么举着，纸边在空气里微微晃。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是一份福利院旧档案的复印件，姓名栏写着“林栀”，出生日期，入院时间，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有兄，年长五岁，失联。”
她看着那行字，字迹发黄，墨水有点洇开，像是很多年前写下的。她伸手接过那张纸，纸面有点潮，边缘卷起来，折痕处已经磨得发白。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签契约那天。”沈砚说，“你走之后，陈默把那份档案给我看了。”
林栀捏着那张纸，纸角在她手里皱了一点。她想起契约上那两行字，想起沈砚把笔放在她面前时笔杆滚了半圈，想起他说“你可以不签，但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日记里写的那件事”。她以为他是拿她的秘密做筹码，但他手里一直攥着另一张牌，比她日记里的内容更重。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沈砚没接话。楼梯间的感应灯又灭了一盏，只剩下头顶那盏还亮着，光落在他肩膀上，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照出一圈发白的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本来打算晚宴之后再告诉你。”
“晚宴？”林栀皱了一下眉。
“许晴给你的邀请函，我知道。”沈砚说，“她想让你去，我也想你去的。”他看着她，声音低下去，“你哥哥的事，晚宴上会有人给你答案。”
林栀没回答。她把手里的档案纸折起来，和U盘一起放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她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他：“沈砚，你签那份契约的时候，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沈砚站在楼梯上，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你日记里写过一句话，你说你小时候在码头边等过一个人，等了很久，他没来。”
林栀的手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下。那是她日记里最靠后的一页，她以为没人会看到那一页。
“那个人是你哥哥。”沈砚说，“他回来找过你，但福利院说你已经被领走了，他找了很久，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他了。”
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谁都没动。窗外有风灌进来，把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吹得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林栀转过身，往下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那份账目复印件上，你爸的名字旁边，有一个‘陆远’的小字。”
沈砚没接话。
“你让我签契约，不是为了查日记。”林栀说，“你是在找一个能帮你把账目带出去的人。”
她说完，没等他回答，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走了出去。晚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路灯的光落在她肩上，她没回头，书包侧袋里那张档案纸的折痕硌着她的手臂，像是某种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