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在篮球场边站了十分钟,才等到陆远下场。他抱着球走过来,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沈砚不在。”
“我找你。”林栀说。
陆远把球夹在胳膊底下,用另一只手拽起衣领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他看着她,没接话,像是等她先开口。林栀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沈砚告诉我,我有个哥哥。他说那个人是你。”
陆远的手在球面上停了一下。篮球从他胳膊底下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旁边的长椅脚边。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站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球场对面那排铁丝网上。铁丝网后面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浅白的背面。
“他跟你说的?”陆远问。
“他给我看了一份档案。”林栀说,“福利院的领养记录,复印件。上面有你的名字。”
陆远没接话。他弯下腰把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走到长椅边坐下,把球放在脚边。林栀跟过去,站在他面前,没有坐。她看着他的侧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林栀说,“档案里没有亲人记录。我查过,问过院长,她只说我是被放在门口的,襁褓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栀’字。没有姓,没有日期,没有别的。”
陆远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鞋头有一块泥渍,已经干了,裂成细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栀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场边放书包的地方,拉开拉链,从最里层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皮夹。皮夹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林栀接过来。照片是旧的,边角卷起来,表面有一层细小的划痕,颜色也泛黄了。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短袖,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薄毯里的婴儿。背景是码头,能看见远处的吊机和堆叠的集装箱,天边有一道灰白色的云线。
“这照片我在沈砚抽屉里见过。”陆远说,“他收在文件夹里,夹在一份账目复印件中间。另一半在谁手里我不知道,但照片是撕开的,你仔细看右边。”
林栀翻过照片,边缘确实有一道撕开的痕迹,不整齐,像是被人匆忙扯开的。她看着照片上那个小男孩的脸,又抬头看陆远,来回看了两遍。小男孩的眉眼和陆远有几分像,但也不完全一样,她不敢确定。
“你从哪儿拿到的?”她问。
“我妈留下的。”陆远说,“她去世之前给我的,说让我找到照片里那个孩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找了很久,找到福利院的时候,你已经被领走了。档案上写的是‘转至外地’,没有具体地址。”
林栀攥着照片,纸面在她手心里有点潮。她想起沈砚在楼梯间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他回来找过你,但福利院说你已经被领走了”。她看着陆远,想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和他认识一年多,在同一个学院上课,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在同一个社团开过会,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人可能是她哥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沈砚签契约那天。”陆远说,“他给我看了你的档案,我才确定。”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但我没打算告诉你,至少不是现在。你最近的事太多了,日记的事还没查清楚,我不想再给你添一桩。”
林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认出几个笔画。她看了半天,认出最后一个字是“远”。她把照片收进书包侧袋里,和那个U盘放在一起,拉好拉链。
“你最近小心点。”陆远忽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许晴在查你和沈砚的事。她今天下午去找过学生会的人,问沈砚最近和谁走得近。”
林栀皱了一下眉:“她查这个干什么?”
“她怕你抢走沈砚。”陆远说,“她那种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好过。”他弯腰把篮球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教家教的地址,她知道吗?”
林栀愣了一下。她没跟许晴说过自己家教的事,但许晴认识的人多,想打听也不难。她想起自己书包里那张邀请函,许晴递给她的时候,信封上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先拆开过又粘回去的。
“不知道。”她说,“但想查的话,总能查到。”
陆远没接话,把球往地上一拍,接住,又拍了一下。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栀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口走。她走出篮球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远还站在长椅边,手里抱着球,没有动。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铁丝网那边。
晚上七点,林栀到了家教的学生家门口。那孩子叫许阳,初二,数学不太好,她每周来三次,每次两小时。她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门开了,但开门的人不是许阳,也不是许阳的妈妈。
许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她侧身让开门口,说:“进来吧,林老师。”
林栀站在门外,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下。她看着许晴,许晴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门槛,谁都没先动。
“你教的那孩子是我表弟。”许晴说,“他妈妈是我姑姑,这周去外地出差了,让我过来照看他几天。”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没想到这么巧,是吧?”
林栀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教案,纸页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折痕。她抬起头,跨过门槛,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旁边放着一双男式运动鞋,鞋码很大,不是许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