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府里的各房夫人都请来。”
谢景辞点头,抬眸看我:
“既然宁鸢一口咬定雁门关有难,今日索性让全府女眷都来看看在谢府妄议战事是什么下场。”
“省的她以后嫁作谢家妇后,再拿军国大事来捻酸吃醋。”
我看着他眼中的冷情,心口只剩酸楚。
八岁那年,我遇刺中箭。是十二岁的谢景辞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夜。
他两只脚被冻得发紫,却一声不吭,只死死护着怀里的我。
十六岁那年,我父母战死沙场。
是他单枪匹马闯入军营,替我镇压哗变的副将,将染血的虎符重新塞回我手里。
他曾指着雁门关的城墙发誓,此生绝不让北狄越关半步。
可自半年前江梨出现,他却全然变了个人。
江梨开口直呼皇帝名讳,夜夜在军中大跳妖异之舞。
谢景辞却说她浑身是宝,是不受世俗拘束的奇女子。
为了哄江梨开心,他派私兵奔袭三千里为她取来丹荔,又接来一整个南曲班子在营地为她唱曲解闷。
甚至将我母亲遗留的孤本兵书撕下来给她折什么纸飞机。
我每每私下与他争执,却总听他为江梨开脱:
“阿梨来自人人平等的后世,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你何必跟一个孤女计较?”
甚至如今为博她一笑,害得谢家七位老将军曝尸城墙!
思绪间,书房外便传来了杂乱脚步声。
谢母拄着龙头拐杖走在前头,身后跟着谢三夫人和几位谢家堂姐。
“景辞,可是前线又传捷报了?我刚让人备上红绸,只等他们凯旋入城!”
老夫人话音未落,江梨却先红了眼圈:
“夫人,三夫人,都是我的错!”
“是我惹宁鸢姐姐生气,非诅咒说府中兄伯七位将军战死沙场……”
我顾不上辩解江梨的构陷,径直开口:
“斥候刚到的急报,说北狄铁骑已踏破雁门关,直直朝着云州城而去!”
“谢家随军二百八十三口家眷和云州城十万百姓此刻均被三十万北狄铁骑围困!”
“还有小宝!谢三夫人,您的嫡亲孙子此刻也尚在云州城内……”
我语气急促,却见谢三夫人狠狠砸过来一盏滚烫茶碗:
“胡说八道!”
谢三夫人指着我,气得发抖。
“我家老爷昨日才托人捎回口信,说三日后便能班师回朝!你竟敢借机诅咒生事,扰乱军心!”
旁边谢家堂姐也白了我一眼:
“阿梨乃是天上下凡的福星,早就卜算预言北狄必遭百年白灾,牛羊死绝,绝不可能南下!”
赵猛适时拱手插话:
“各位夫人明鉴,末将三天前收到的前线探子回报,确实亲眼见到北狄牧民冻毙无数,整个草原牧区乱作一团,连自保都难,哪还有兵力犯边?”
我心中一凛,立刻反驳:
“北狄向来狡诈,牧区动乱定是麻痹边军……”
“够了!”
向来疼爱我的谢老夫人重重一杵拐杖:
“阿梨入府后预测的地动洪水句句皆有应验,甚至还献上了能抹平军中将士冻疮的神仙霜,助老三连立大功!”
“反倒是你沈宁鸢假传军情、吃醋争宠……沈老将军几代忠骨,怎么会偏偏留下你这么个孽种!”
满屋子的谢家女眷你一言我一语,每一个人都笃定江梨是天降福星。
谢景辞更是宠溺地将江梨拥入怀中,转头对我呵斥:
“宁鸢,连军中探子都已证实阿梨的预言,你还要狡辩到几时?”
江梨勾勾唇,目光落在我腰间的虎符锦囊上。
“景辞哥哥,她既不肯给兵符,不如我们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