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李默的意识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炸了。
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塞进了一口钟里，然后对着钟壁抡圆了胳膊连敲三下。他整个意识海都在嗡嗡作响，眼前——不对，他没有眼睛——脑子里全是回音。
“谁他妈……”
轰！
又一声。
比刚才更响。
“……大清早的……有病吧？”
他试图翻个身。
翻不动。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身体可以翻。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皮球，缓慢上浮。先是一点光感，然后是压迫感，然后是粘稠的包裹感。四面八方全是某种温热的、浓稠的、蕴含恐怖能量的液体，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试图睁眼。睁不开。
试图抬手。抬不起来。
试图动腿。
根本没有腿。
“……我手呢？”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茫然地转了一圈。
“我脚呢？我身体呢？我那么大一个身体呢？”
没有人回答。他像一团纯粹的意识，被泡在某种诡异的液体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有人吗？喂？客服？在线等，挺急的。”
沉默。
然后，“视野”突然亮了。
没有征兆。像有人在他意识深处按了一个开关。第一眼——
血色。
无边无际的血色。
粘稠的液体在他周围缓缓涌动，像一片被煮沸了亿万年的海洋。
浓郁的生机从液体深处不断翻涌而上，每一丝渗入他“体内”，他的意识就凝实一分。他悬浮在这片血色海洋之中，像一颗沉在池底的蛋。
一颗血色的茧。
“…………”
李默冷静了三秒。
然后他把前世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搬了出来：先搞清楚状况，再崩溃。
他将意识探入自身深处。
一股沉睡在灵魂本源中的传承记忆轰然开启，浩瀚到无法描述的画面在他意识中炸开——
混沌之中，一尊巨神手持巨斧，劈开了无穷混沌。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巨神顶天立地，一日九变。
最终力竭，轰然倒下。
他的呼吸化作风云，声音化作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而他的血液，精血化作了十二祖巫，普通血液化为三十六先天大巫。
真名一个接一个浮现——
帝江。句芒。蓐收。强良。玄冥。后土。共工。祝融。烛九阴。翕兹。天吴。奢比尸。
然后是三十六先天大巫。
当最后一个名字刻入意识时，李默的整个茧都僵住了。
蚩尤。
“…………”
“……谁？”
“我？”
“蚩尤？？？”
他在茧中猛地睁眼——虽然没有眼睛。
“那个被黄帝分尸镇压的蚩尤？？？涿鹿之战战败后被五马分尸、身首异处、镇压在各地不得翻身的蚩尤？？？”
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在心里把桌子掀了。
“巫妖量劫没死，结果死在涿鹿？？？死在轩辕手里？？？被分尸？？？”
“我他妈穿越洪荒，躲过了巫妖量劫，结果没躲过人族内斗？？？”
“我还不如死在巫妖量劫里呢！死在涿鹿算什么？人族内战的炮灰？后世史书里我连个正面形象都没有，就是个反派Boss被黄帝平定？？？”
“为什么是蚩尤？为什么不是三清？不是三清，西方二圣也行啊！镇元子也行啊！鲲鹏也行啊！冥河也行啊！最起码活得久啊！”
“三清成圣了！同样盘古后裔，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连西方二圣都成圣了！镇元子成了地仙之祖！鲲鹏成了妖师！冥河稳坐血海！我呢？我呢？？？”
他在茧中疯狂输出，但外表——如果茧有外表的话——纹丝不动。
十分钟后，他冷静了。
准确地说，是累了。
前世，2026年。他的职业：策划。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还在公司改方案。
第七版。
客户换了三拨对接人，每个人提的意见都不一样。
有人要大气，有人要简约，有人要科技感，有人要人文关怀。他把方案翻来覆去地改，颜色换了一轮又一轮，文案重写了一版又一版，配图从实景换到插画，从插画换到三维渲染。
凌晨两点，第七版发过去。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客户回复了。
“李策划辛苦了，我们内部又讨论了一下，觉得还是第一版方案最符合我们的品牌调性，就用第一版吧。另外还有几个小地方想微调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前给到可以吗？”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好的”。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再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
李默在茧中默默回忆完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不，还是有的。
“我上辈子是被客户活活气死的。加班到凌晨，改了七版方案，最后客户说用第一版。然后我还得笑着说‘好的’。然后我就猝死了。”
“这辈子穿越到洪荒，成了蚩尤。巫妖量劫里侥幸活下来，结果又在涿鹿被分尸镇压。”
“合着我两辈子都是给人当牛做马然后被一脚踹开？上辈子被甲方踹，这辈子被天道踹？”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
“所以这一世，我绝不再给任何人当牛做马。绝不。”
但问题是，拿什么去改命？
前世看小说，那些主角各个都有金手指、外挂、系统、面板。他有什么？残缺的盘古传承，一个血色大茧，还有……现代人的思维。
“信息差。这就是我的优势。”
他继续回忆。
在那些洪荒流小说里，巫族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没有元神。
无法推演天机。无法修炼元神类功法。无法参悟天道法则。无法祭炼先天灵宝。无法像其他先天神圣那样与天地交感。
“补全元神。这是第一要务。”
“盘古修炼的是九转玄元功，肉身元神一体。巫族只继承了肉身篇，也就是九转玄功。元神篇在三清那里。”
“但我是穿越者。我的灵魂天生强大。也许……我可以结合前世番茄小说中看到的各种脑洞，推演出一套适合巫族的元神修炼法门。”
他缓缓推演着可能性，血海精华持续渗入茧中，修为稳步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