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绥抱着小脑袋蜷缩在桃树后,任凭谁唤她,也是死活不肯出来,更别说离开这片桃林了。
既已探查出绥绥是尊贵的九尾天狐血脉,况且她又神魂初聚最怕惊扰,神官自然也不好派天兵来捉她。神官可不想搞不好被青丘抓住了把柄,再引起什么神狐大战,毕竟好不容易这才消停了没多久啊。
神官见她神智没有完全恢复,又如此执拗,也是十分头疼。
他在云头蹙眉想了片刻,这绥绥自随无忌踏入天庭仙途、重塑仙体以来,业已不染沉疴,不生饥渴,在这瑶池仙境倒也能过得逍遥自在,只需在瑶池入口外派天兵守护即可,神官倒也无需担心她的安危。
想到此,他索性特许她暂留此地,只等青丘来人接引。
刘无忌见神官准许绥绥留在了桃林,哪里肯走,也执意要留在桃林,一定要在此守护。
神官看看他二人,一个傻一个疯,颇感头疼。这新进飞升的仙人还未登记造册,却生出这样许多的变故,也不知冥冥中天意如何?
但眼下安置好青丘圣女要紧,他欲言又止,终究只再次化作一声轻叹。
转身嘱咐瑶池边面面相觑的众仙女们通禀王母知道就好,切勿插手此事,只需在外守候,不得让人擅自入瑶岛,只等青丘来人再作决断,随后神官踏一片祥云悻悻而去。
待神官和仙女们都飞走,踪迹彻底消散,刘无忌敛起衣摆,在绥绥躲着的那株桃树不远处也缓缓坐下。他不再唤她,换以默默相伴。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此地超脱尘世,苍穹之上不见昼夜更迭、岁月流转,唯有落英无声。
无忌自己静坐正调息恢复灵力,隐隐只听绥绥的呼吸声也是越来越平稳,于是悄悄绕到那株桃树后一探究竟。果然绥绥已经放松了警惕,倒在树下憨憨地睡着了,身上落了一层娇艳的桃花花瓣,衬得她苍白的面颊粉嫩了许多。
不禁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无忌耳上不禁微微泛红,毕竟绥绥已修成窈窕少女,再不似从前的毛茸茸小狐狸,总要避嫌了。
知道绥绥安好,无忌彻底放下心来,他便蹑手蹑脚退回原地。
再次坐下,开始安心闭目调息。
初登天庭,仙体尚未稳固,经脉中灵气流转滞涩,需得静心涵养。他呼吸绵长,气息沉入丹田,任桃林间的风拂过衣袂,把这瑶岛桃林充沛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桃枝轻摇,落英无声。他静静守着这方寸之地,更守着树后那个酣睡的身影。
那边瑶池仙女们飞回去叽叽喳喳把此事原原本本地回禀了王母娘娘。王母听闻不禁嫣然一笑。私下里掐指一算,暗自失笑道:“原来他俩还有这样累世的渊源。”嘱咐左右不必去打扰他们。
这边,平素刘无忌打坐最是专注,今日却不知不觉的只片刻之后竟自失神了,他的思绪又飘回和绥绥的在寒山上的初遇。
从妖道手中救出奄奄一息的小赤狐时就好像还是昨天。到底是缘还是劫?
当时刘无忌看着眼前这只可怜的小狐妖,心中真真是义愤填膺。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它只是开了灵智却并未为非作歹,并未害人,人又怎么可随意屠戮它呢?
他弯腰轻轻抱起了它,轻抚它的额头,随即给它缓缓注入自己的灵力疗伤,小赤狐原本微闭黯淡的眼眸中,渐渐恢复出一些光采。
它似乎察觉到了刘无忌体内那股纯净温和的“玄灵骨”气息,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小脑袋本能地往他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听见它的声音低头垂眸看去,目光正落在小赤狐被妖道砍伤的脖颈处。那里在血肉模糊之下,皮毛里隐隐透出一圈繁复而古老的金色灵纹。
他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宗主书房里那本被列为禁书的《九州异兽录》。
“赤狐生而有灵纹,尾生九转,可化人形,通晓人言……是,上古九尾天狐的遗脉?!”
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尾天狐一族,传说来自青丘仙境,早在多年前的仙狐大战中便已销声匿迹。
传闻它们是来自上古的神兽,能幻化为人,“王者不倾于色,则九尾狐至焉”,传说太平盛世时,九尾天狐会出现,为人们带来好运,是天地间最神圣的瑞兽之一。
可如今,这样的神圣血脉,怎么会沦落到被一个不入流的妖道当作炼药材料的下场呢?
“你……到底从何而来?怎么会流落人间?”刘无忌喃喃自语,看着怀里的小赤狐,眼神变得越发复杂。如果它是九尾天狐,那青丘在哪呢,他一个凡人又如何找到青丘仙境送它回家呢?
会不会是他想多了,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妖。
就在这时,在雪地里还没走远的妖道折返回来偷看,看着刘无忌给小赤狐疗伤的模样,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你以为你只是救了一只可怜的小畜生?愚蠢!愚蠢至极!”妖道阴恻恻地盯着他,“它是九尾天狐的遗种!吃了它的妖丹,天狐一脉的至纯灵力能助吾辈得道成仙啊。你现在还要救它吗?”
他终于明白,这小小的赤狐在绝境中特意向他发出的那句“救我”,就是上古灵兽后裔的力量。
想到这,无忌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妄图屠戮上古神兽,掠夺它的本源,这便是你所谓的‘修仙’?”
无忌站起身,左手将小赤狐妥帖地护在胸前,右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尖直指妖道。
“我辈修士,修的是扶危济困,护的是苍生万灵。”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这种为了私欲连无辜生灵都不放过的邪魔歪道,也配妄想得道成仙?”
话音未落,无忌身形一闪,剑光如练般划破风雪,直接横在妖道脖颈之前。
妖道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换成哭腔,“仙人,我错了,我从此潜心修行,再不行杀戮,再不走邪魔歪道!”说着整个人抖成筛糠,瘫在地上……
风雪渐渐停歇。无忌收剑入鞘,不再理会倒地妖道,转身抱着赤狐往山下走去,冲着身后头也不回地大声道,“别让我再看到你为非作歹……”
“没事了。”他对着怀里的小赤狐轻声说,“以后,没人能再拿你炼药了。”他说这句话时完全没想到,这小狐狸以后在玄云宗会遭遇更大的劫难。
小赤狐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无忌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咱们走吧。”他将小赤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宽大的道袍裹住。天色已晚,小赤狐还受着伤,还是尽快回去为好,他取出凌霜剑准备御剑回去。
怀中的小赤狐安静地趴着,微张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抬眼偷偷眼前打量着这个救了它的年轻修士。
而无忌并不知道,他救下的不仅仅是一只小狐狸,更是整个修仙界即将迎来的一场惊天巨变。
他不知道这只小赤狐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宿命,也不知道它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寒山之巅。但他知道,这只小狐狸的命,他保住了。
……
瑶池之外骤然掀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打断了他的思绪。
“青丘九尾狐一族求见,特来迎回我族圣女!”